
門鎖發出喀嗒一聲輕響。
重重的腳步聲停在臥室門口。
沈硯推開房門走進了房間。
他身上帶著一股冷冽的雨水氣味。
室內一片漆黑。
他站在門口頓了一下,伸手去按牆上的燈光開關。
“你怎麼不開燈?”
他的語氣裏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沒有回答他。
我從陰影裏緩緩站起身來。
右手死死扣住藏在袖子裏的水果刀。
沈硯以為我像往常一樣精神發作。
他邁開長腿朝我走過來。
“今晚雨下得太大,公司臨時開會耽擱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伸手去掏口袋裏的藥瓶。
“先把藥吃了,今晚能睡個好覺。”
看到那個熟悉的白塑料藥瓶,我積壓在心底的絕望瞬間爆開。
“吃藥?你還想逼我吃藥!”
我眼含熱淚,厲聲尖叫起來。
我猛地抽出手臂,拔出水果刀。
鋒利的刀尖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朝他的胸口刺了過去。
亮銀色的刀身在雷光下劃過一道寒芒。
沈硯眼神微微一變。
他明明有機會避開這一刀。
以他的身手,甚至可以輕鬆奪走我手中的凶器。
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噗嗤”一聲輕響。
冰涼的刀尖刺穿了布料,直接紮進他的手臂。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殷紅的血跡在白襯衫上迅速蔓延開來。
刺耳的肉體撕裂聲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看著手上的鮮血,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我像是觸電一樣鬆開了刀柄。
我的腳步踉蹌著往後退去。
“為什麼不躲?”
我的聲音劇烈發顫。
熱淚不可抑製地湧出眼眶。
“沈硯,你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
“你每天強行喂我吃神經抑製劑,把我變成一個瘋子!”
“看著我背負害死囡囡的罪名,被所有人唾罵,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把命還給你,你把女兒還給我啊!”
鮮血順著沈硯的手臂不斷滴落在地板上。
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可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跨一步上前,張開雙臂,猛地將顫抖的我死死抱進懷裏。
他的懷抱冰涼,帶著雨水的腥味。
“對不起,念子,對不起......”
沈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的眼眶在一瞬間紅透了。
他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拉開衣櫃最深處的暗格。
一本沉甸甸的皮質病曆本被他取了出來。
那是前幾天被婆婆強行搶走的那本病曆。
我含著眼淚看著他。
沈硯當著我的麵,一把翻開了病曆本。
他沒有看前麵的診斷記錄。
他直接將病曆本翻到了最末頁的背麵。
窗外一道巨雷閃過。
耀眼的電光瞬間照亮了紙張。
那堅硬的紙背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淺不一的刻痕。
這不是用墨水寫上去的。
而是沈硯在無數個深夜裏,用鋼筆尖生生刻上去的血字。
筆鋒甚至刺穿了厚重的紙張。
“別醒,醒了她會死。”
“媽瘋了,她在盯著念子。”
“囡囡,爸爸沒能救下你,但爸爸一定會保住你媽媽。”
“再給我一點時間,隻要一點時間......”
每一行字都帶著刺骨的絕望與壓抑。
我看著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跡,呼吸瞬間凝固。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沈硯紅著眼看著我。
滾燙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囡囡不是你害死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砸在我心頭。
“那天在泳池邊,把囡囡推下水的人是媽。”
我的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硯緊緊抓著我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那天衝過去救囡囡,卻被媽從背後用石頭打暈了。”
“你腦部受創失憶,媽怕你醒過來想起真相去報警。”
“她甚至要趁你迷糊時把你送進精神病院徹底處死。”
“我沒法跟她硬拚,隻能換了你的藥。”
“我用神經抑製劑讓你維持假失憶和發瘋的狀態。”
“隻有這樣,媽才覺得你沒有威脅,才肯留你一條命!”
沈硯將我緊緊摟在懷裏。
他哭得像個絕望的孩子。
“念子,我隻能讓你繼續當個瘋子。”
“因為隻有瘋子才不會被她滅口。”
所有的疑惑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原來這一年來,他每天強行喂我的藥,不是折磨。
那是他在惡魔眼皮子底下,唯一能用來保全我性命的護身符。
我張了張嘴,眼淚狂湧而出。
“囡囡......囡囡真的不是我推的......”
沈硯狠狠點頭。
他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用密封袋裝好的物件。
那是一個被燒焦了一半的粉色兒童智能手表。
那是囡囡出事那天戴著的物品。
“我用了整整一年時間,聯係了無數音頻專家。”
沈硯咬著牙,眼裏閃過一絲刺骨的恨意。
“裏麵的語音芯片我已經成功提取出來了。”
“明天就是媽的六十壽宴。”
“所有的罪證,我今晚會全部修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