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當天早晨,天還沒亮。
桑家很久沒這麼熱鬧過了,親戚朋友擠滿了客廳。
爸爸紅著眼眶,一遍遍地幫我理著裙擺。
“寧寧,淮州那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把你交給他,我放心。”
媽媽在一旁抹眼淚,“淮州那孩子穩重,會對寧寧好的。”
我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個漂亮得有些陌生的自己。
心臟像是被塞進了一塊冰,凍得發硬。
早上八點零八分。
這是定好的接親吉時。
可是,顧家的車隊遲遲沒有出現。
原本喧鬧的桑家漸漸安靜了下來,賓客們麵麵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爸爸原本掛著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他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上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我坐在床上,一手拿著捧花,一手刷著朋友圈。
【寶寶百歲啦,爸爸說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
視頻裏,顧淮州穿著我特意定製的西裝,正跪在地上給孩子拍照。
那孩子周圍擺滿了一疊疊的百元大鈔,還有沉甸甸的金鎖、金手鐲。
顧淮州的父母笑得合不攏嘴,往江珊懷裏塞紅包。
視頻裏的人笑得多麼幸福。
視頻外的我,就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這淮州是怎麼回事?電話也不接。”
爸爸氣衝衝地走進來,臉色鐵青。
媽媽趕緊打圓場,“興許是路上堵車了,再等等,再等等。”
我看著爸媽卑微又焦灼的樣子,心裏一陣陣抽痛。
這就是顧淮州給我的交代。
十點半。
幾個伴郎團的人終於趕到了。
他們一個個滿頭大汗,尷尬地解釋:
“桑叔,淮州昨晚單身夜喝多了,還在輸液,我們先來接新娘過去。”
“他千叮嚀萬萬囑咐,說絕對不能耽誤了吉時,特意讓我們三個來接寧寧!”
爸爸再也忍不住了,抓起茶幾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結婚接親,新郎不露麵,讓三個伴郎來接?”
“他顧家到底把我們桑家當成什麼了?!”
他指著門外,氣得渾身發抖:
“打電話叫顧淮州馬上滾過來!哪怕是爬,他也得給我爬過來!”
媽媽嚇得趕緊抱住我爸的胳膊,淚流滿麵地勸阻:
“老桑,你消消氣!別衝動啊!”
“兩億的合同還在他們手裏捏著呢,今天要是鬧翻了,下周銀行就要來查封工廠了啊!”
親戚們麵麵相覷,臉上有憤怒,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譏誚。
“爸,算了。”
我穿上婚鞋,站起身。
“家裏的儀式不用舉行了,直接去酒店吧。”
媽媽驚叫,“寧寧,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是人定的。”
“走吧,賓客都在等著呢。”
我獨自走出了房門。
沒有新郎接,沒有背親,沒有跨火盆。
我一個人踩著紅地毯,坐上婚車。
關上車門的一瞬間,我扭頭看向窗外的爸媽。
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我轉過頭,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沒入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