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我記事起,爸媽就告訴我,四歲那年,我得過白血病。
而最終配型成功,救了我的人,是剛出生的弟弟。
他們說弟弟為了救我,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你這條命是弟弟給的,你一輩子都欠他。”
這句話,困了我整整二十年。
弟弟搶我的東西,我讓;弟弟創業失敗,欠下一身債,我替他還。
就連他要結婚買房,也是我掏空全部積蓄,替他付了五十萬首付。
為了幫他籌備婚禮,我忙前忙後,整整兩個月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直到婚禮前夕,我終於病倒了,為了不讓家人擔心,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醫生翻完我的病曆,皺著眉一字一句地說:
“你從來沒有得過白血病,更沒有接受過任何移植。”
我愣住了,攥著病曆趕回家,想問個清楚。
可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弟弟在裏麵撒嬌:
“媽,我女朋友還想要條金項鏈,你能不能讓姐給她買?”
媽媽笑得毫不在意:
“這有什麼難的?”
“這麼多年,她早把報恩刻進骨頭裏了。隻要你開口,她什麼都會給。”
爸爸也在一旁附和:
“幸虧當年編了那個謊,不然她怎麼可能處處讓著你?”
門外,我渾身發冷,手裏的病曆被攥得皺成一團。
原來,我償還了整整二十年的救命之恩,
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為我量身編織的一場騙局。
既然這樣,那這個充滿謊言和算計的家,我也不要了。
......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站了許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摸出退燒藥,幹咽了兩顆。
藥片卡在喉嚨裏,苦味一點點漫開,連眼淚也像是帶著苦味。
我擦掉臉上的淚,把病曆塞進包底,推開家門。
客廳裏的三人同時一頓,媽媽最先反應過來。
“安然,你怎麼才回來?”
“廚房裏的菜我都買好了,趕緊去做飯。”
我壓下喉嚨裏的澀意。
“我發燒了,剛去過醫院,現在很不舒服。”
爸爸皺著眉,滿臉不以為然。
“吃兩顆退燒藥不就行了?哪那麼矯情。”
弟弟也跟著說:
“是啊,姐,薇薇一直說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你先把飯做完,再回房間休息唄。”
我看著他們,忽然問:
“我以前得過白血病。”
“現在連續高燒了三天,你們難道就不擔心我是舊病複發嗎?”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媽媽的臉色變了變,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可很快,她就拔高聲音,像是要把那點心虛壓下去。
“都過去二十年了,哪有那麼容易複發?”
“你隻是發燒而已,少拿這個當借口威脅我們!”
她把圍裙塞進我懷裏,又推了我一把。
“趕緊去做飯,薇薇快到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腦海裏不斷回響著那個遲來的真相。
那場病是假的,骨髓移植是假的。
可過去二十年養成的習慣,卻是真的。
我的意識明明在尖叫著讓我離開,身體卻像被什麼拽住了,先一步係上圍裙,打開冰箱,拿出排骨。
鍋裏漸漸騰起熱氣。
我燒得頭重腳輕,握著菜刀的手止不住發抖。
切到一半,刀刃偏了一下,擦過指腹,滲出一顆血珠。
我盯著那點紅,竟連疼都沒反應過來。
紅燒排骨快要出鍋時,門外傳來許薇嬌俏的聲音:
“叔叔阿姨,我來了。”
媽媽立刻熱情地迎上去。
“薇薇來了,快坐。”
“安然正在給你做紅燒排骨,嘉佑說你喜歡吃。”
做完這頓飯,幾乎花光了我最後一點力氣。
我扶著灶台緩了好一會兒,才端著菜走出去。
桌上已經沒有我的位置。
我仍舊習慣性地去陽台搬來一把折疊凳,坐在靠近廚房的地方。
許薇正把手機遞給媽媽看。
“阿姨,您看這條項鏈好不好看?”
媽媽連連點頭。
“好看,結婚就該戴得喜慶一點。”
許薇抿了抿唇,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
“但是要三萬二,有點貴了。最近籌備婚禮已經花了不少錢,我不太舍得。”
弟弟笑著看向我。
“這有什麼不舍得的?”
“姐,這條項鏈你給薇薇買吧。”
我還沒開口,媽媽就替我答應似的勸了起來:
“你弟弟一輩子就結一次婚。”
“當姐姐的,總得給弟媳準備一件見麵禮吧。”
看著他們一個個理所當然的表情,我胃裏忽然一陣翻湧。
他們明明知道,那場救命之恩根本不存在,卻還能若無其事地拿它榨取我的一切。
我放下筷子,扶著桌沿站起身。
“之後再說。我不舒服,先回房間了。”
我沒等他們回答,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後,客廳裏的聲音仍舊清晰地傳來。
媽媽在安慰許薇,說項鏈的事她會想辦法,肯定能讓我買。
我拿出手機,找到領導的微信。
兩個月前,公司問過我,願不願意去海外駐派三年。
那時,我放心不下弟弟和這個家,本打算拒絕。
現在,我不想再替任何人留下了。
我打出一行字,按下發送:
“李總,我接受外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