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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歸海潮隻剩最後一天時，蘇晚闖進了我的蚌房。

那是別墅裏唯一不許外人進入的房間。

牆壁嵌滿夜明珠，地麵鋪著細白海沙，正中央放著我真正的蚌殼。

三百年來，我所有軟弱和秘密都藏在那裏。

蘇晚卻站在蚌殼前，手裏拿著我的歸海珠。

“原來你還藏了這麼大的珍珠。”

她把珠子舉到燈下，眼底全是貪婪。

“這個送給我吧。”

我臉色一沉。

“放下。”

歸海珠是我凝出人形時留下的妖丹。

沒了它，我會虛弱。

毀了它，我就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回到海裏，否則會變回普通蚌肉。

下場大概是清蒸或者蒜蓉。

蘇晚被我的語氣嚇了一跳，反而攥得更緊。

“淮舟說過，這個家裏沒有我不能碰的東西。”

“我再說一次，放下。”

我伸手去拿。

她忽然尖叫，向後一倒。

歸海珠從她手裏飛出去，撞在黃金蚌殼上。

哢嚓。

珠身裂開一道細紋。

劇痛瞬間貫穿全身。

我腿一軟，扶住蚌殼才勉強站穩。

顧淮舟衝進來時，蘇晚正坐在地上哭。

“淮舟，我隻是想看看。”

“阿珠突然撲過來搶，我好害怕......”

顧淮舟扶起她，抬眼看向我。

“你又發什麼瘋？”

我撿起開裂的歸海珠，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誰讓她進來的？”

“我。”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晚晚喜歡珍珠，我讓她隨便挑幾顆。”

我盯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陌生。

“我說過，蚌房不能進。”

“這棟別墅是我的。”

顧淮舟語氣不耐。

“沈珠璣，別忘了你住的地方是誰給的。”

我胸口又是一陣劇痛。

耳邊已經響起潮汐的召喚。

我沒有時間了。

蘇晚忽然捂住手腕。

“淮舟，我的手好痛。”

她腕上隻有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痕。

顧淮舟卻變了臉色。

“是不是她弄的？”

蘇晚咬著唇不說話，眼淚掉得恰到好處。

沉默有時候比告狀好用。

顧淮舟果然認定是我。

“向晚晚道歉。”

我捂住胸口，聲音發啞。

“如果我不呢？”

“那就出去。”

他指向門口。

“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回來。”

我看了他很久。

五年前，也是這個男人跪在海邊，用五十斤黃金哄我上岸。

他說我不懂人類的感情沒關係，他可以慢慢教。

後來我學會了擁抱，學會了等待，學會在他回家時喊老公。

可他忘了教我，被傷透以後該怎麼辦。

還好。

蚌的本能就是閉殼。

不要了，就合上。

“好。”

我將歸海珠收進懷裏，轉身離開。

顧淮舟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幹脆，伸手想拉我。

“沈珠璣，我隻是讓你出去冷靜，不是讓你繼續鬧。”

我避開他的手。

“離婚協議在書房，記得簽。”

“地下金庫已經空了，屬於我的東西，我全部搬走了。”

“你送的房子、車子、珠寶，我一樣沒拿。”

顧淮舟眉心驟然收緊。

“你要去哪兒？”

蘇晚卻在旁邊輕聲道：

“阿珠就是嚇唬你。她那麼喜歡黃金，離開你能活幾天？”

顧淮舟的神色重新冷了下來。

“想走就走。”

“沒了顧太太這個身份，我看誰還能養得起你。”

我沒有解釋。

一個時辰後，我到了海邊。

風很大，海麵像一塊起伏的黑色綢緞。

碼頭下方，一座黃金宮殿正在深海閃閃發光。

老龜、鮫人和蝦兵蟹將排成兩列，等我回家。

手機瘋狂震動。

顧淮舟終於發現，保險櫃裏不但少了黃金，還多了一封妖族離婚契。

他連續打來十幾個電話。

我接起最後一個。

他的聲音壓著怒火。

“沈珠璣，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海邊。”

“站在那裏別動，我現在過去。”

我望著越來越近的歸海潮，笑了。

“不用了。”

“顧淮舟，我的新鮮勁兒過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幾秒後，他冷笑：

“你別後悔。今晚走了，以後就算跪著求我，我也不會接你回來。”

海浪漫過我的腳踝。

碎裂的歸海珠在掌心融化，變成淡金色的光。

我脫下鞋，將手機放在礁石上。

“那正好。”

“我也沒打算回來。”

說完，我掛斷電話，縱身躍進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