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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丟失後，蘇葵不敢一個人住了。

她說每次聽見門響，都會想起年糕從眼前跑掉的畫麵，整晚失眠。

賀沉便讓她搬進了雲水灣。

南棲裏歸她。

雲水灣也有她的房間。

她像一株生命力過剩的藤蔓，走到哪裏，就把哪裏變成自己的地方。

合約到期前第七天，蘇葵在家裏辦了一場和解晚宴。

我下樓時，客廳裏站滿了人。

彩燈纏在扶梯上，音樂開得很響，幾個年輕人圍著蘇葵拍照。

看見我，她立刻迎上來。

“林小姐，您終於下來了。”

“這是做什麼？”

“上次弄丟年糕，我一直很自責。”

她把一杯香檳遞給我。

“賀先生說您不喜歡熱鬧，可人隻有多和朋友接觸，心情才會好。”

“所以我叫了同學過來，想讓您開心一點。”

我看向賀沉。

他坐在沙發上，沒有半點阻止的意思。

“蘇葵準備了一下午。”

“別掃興。”

我沒接酒。

“我上樓。”

蘇葵拉住我的手。

“先看看我給您準備的禮物。”

她帶我走到餐桌前。

長桌中央鋪著一條墨綠色桌旗，上麵繡著大片玉蘭。

布料泛舊，邊緣卻被剪得整整齊齊。

我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

那不是桌旗。

是我母親留下的旗袍。

她去世前一年，親手繡完了上麵的玉蘭，卻沒來得及穿。

這些年，我一直把它鎖在樟木箱裏。

蘇葵沒有察覺我的神色，興奮地介紹：

“這塊布特別漂亮，就是款式太舊了。”

“放在箱子裏多可惜，我找人改成了桌旗。剩下的料子還能做幾個杯墊。”

桌上每隻酒杯下麵，都壓著一塊墨綠色繡片。

母親繡了半年的玉蘭，被剪得七零八落。

我伸手碰了碰桌旗。

針腳還在。

旗袍卻再也拚不回去了。

“誰讓你開的箱子？”

蘇葵的笑慢慢僵住。

“我想找適合晚宴的裝飾。”

“傭人說那隻箱子是您的，不敢動。我就問了賀先生。”

我看向賀沉。

他終於站起身。

“我以為隻是舊衣服。”

“你見過。”

母親下葬那天，我抱著這件旗袍在墓園坐到天黑。

賀沉陪了我一夜。

他說，以後所有舍不得丟的東西，都替我好好保存。

如今他不記得了。

“已經剪了，我找人再給你做一件。”

賀沉走到我身邊。

“或者拍賣會上那套古董珍珠，我補給你。”

“補什麼？”

“衣服，還是我媽？”

他的臉色微變。

蘇葵紅著眼解釋：

“林小姐，我不知道這是阿姨的遺物。”

“我隻是想讓它重新出現在您的生活裏。”

“您總把東西鎖起來，連看都不看，它們也會難過的。”

我看著她。

她是真覺得自己沒錯。

她愛笑，愛熱鬧，愛自作主張地治愈別人。

所有人都要接受她的陽光。

不接受，就是陰暗，就是不識好歹。

“讓她搬走。”

我對賀沉說。

蘇葵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我現在就走。”

她說著轉身，腳步卻沒動。

賀沉拉住她，冷冷看向我。

“夠了。”

“她是好心。”

“這件事我會補償你，但你沒必要借題發揮。”

我把桌旗一點點收起來。

“我隻要她走。”

“雲水灣是我的房子。”

賀沉沉聲提醒。

“讓誰住，不需要你批準。”

客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等我哭，等我鬧，等我像個終於失寵的金絲雀一樣歇斯底裏。

我卻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難過。

是連爭辯都失去了意義。

“知道了。”

我抱起被剪碎的旗袍，轉身上樓。

賀沉在身後叫住我。

“周五拍賣會，七點出發。”

“那套珍珠你看過很多次，我會拍下來。”

“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停了兩秒。

“好。”

回到房間，我關上門。

樓下很快重新響起音樂。

蘇葵大概又被哄好了。

我把碎布一塊塊疊好，裝回樟木箱裏。

隨後撥通律師的電話。

“離境手續辦好了嗎？”

“已經辦好。不過林小姐，您原本不是打算下個月再走？”

我看向日曆。

七天後，合約正式結束。

“不等了。”

“尾款到賬當天，我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