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尾燈拐出車庫,連刹車燈都沒亮一下。
我坐進陸聞舟的車,給沈興嶼回了兩個字:“不教。”
對話框顯示已讀。
他沒有回。
我靠著車窗,看外灘的燈一盞盞掠過去,以為今晚最難堪的事,已經過去了。
天還沒亮,手機就震得握不住。
【滬上名媛標杆當眾推倒貧困女學生】
熱搜第一,後麵跟著一個暗紅的“爆”字。
視頻隻有九秒。
葉初撲上來拽我袖子的那段被剪得幹幹淨淨,隻剩我抽手、她倒地,那雙大了兩碼的鞋歪在一邊。
我把視頻看了三遍。
剪得真好,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評論刷得比我手指劃得還快。
“有錢人的教養就這樣?”
“鞋都不合腳的小姑娘,她也下得去手。”
天剛亮,名媛蛻變營發了長文,說他們的學員“被霸淩依舊保持體麵”,末尾輕飄飄綴了一句:
“某些標杆的人設,不過是家族砸錢砸出來的。”
拿我的照片招生,又踩著我的名字漲粉。
一份學費,他們倒收了兩回。
十點,黎園的第一家經銷商發來停單函。
到中午,三家五星酒店撤下了酒單上所有黎園的酒。
陸聞舟在電話那頭壓著火:“理由都一樣,暫避風頭。”
我沒說話,聽著窗外落起了雨。
傍晚,父親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沒問我疼不疼,也沒問視頻是真是假。
開口第一句是:“溫家的臉,讓你丟光了。”
我握著手機,耳邊忽然響起沈興嶼昨晚那句話。
一半是溫家的姓,一半是他的麵子。
原來一出事,所有人看的,真的隻是這兩樣。
可那晚他就站在旁邊,葉初是怎麼倒下去的,他比誰都清楚。
我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刪了又打,最後隻剩一句:
“那晚你在場,替我說一句真話。”
發出去,像扔進了黃浦江。
夜裏十一點,葉初發了一條帖子。
“我不怪溫黎姐,她隻是太在乎沈先生了。請大家不要再罵她。”
字字都在替我求情,句句都在給我定罪。
五分鐘後,沈興嶼轉發了。
隻有三個字。
“別怕了。”
評論區徹底沸了。
連沈興嶼都站出來了,還洗什麼?
那個曾為我熄滅三棟樓霓虹的男人,親手給我的罪名蓋了章。
我抓起車鑰匙出了門。
車庫是沈氏的,原始監控能證明一切。
這是我手裏最後一樣東西。
沈氏頂樓的燈果然還亮著,他在加班。
秘書看見我,不敢攔,也不敢放,最後是沈興嶼自己拉開了門。
“監控呢?”
他靠著辦公桌,點了支煙,連眼皮都沒抬。
“刪了。初初說,不想再看見那晚。”
我站在原地,指尖一寸一寸涼下去。
他大概看出我臉色不對,掐了煙,語氣軟下來,伸手想碰我的臉。
“別鬧了。等這陣風頭過去,我娶你。到時候誰還敢說你一句?”
他說得那樣篤定,像賞了我天大的恩典。
我偏頭躲開:“你留著娶別人吧。”
電梯往下墜,我的胃也跟著往下墜。
我扶著轎廂的鏡麵幹嘔,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鏡子裏的女人妝花了,臉色白得嚇人。
我盯著她,忽然想起,這個月已經遲了十二天。
淩晨兩點,我一個人坐在急診走廊的長椅上,手裏攥著一張B超單。
六周。
我給陸聞舟發消息:“黎園總部遷去勃艮第,我答應了。”
然後訂了一張飛巴黎的機票。
日期,是沈母壽宴的第二天。
B超單被我折了又展開,展開又折好,最後還是放進了包裏。
掌心貼著小腹,我到底沒能狠下心。
壽宴那晚,我會告訴他。
這是我給沈興嶼的,最後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