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蘇明珠從死鳥爪上解下平安符,一眼認出是我的東西。
她非但沒起疑,反倒笑了。
“表姐躲著不見,倒有心思送死鳥嚇我。”
蘇明珠舉著平安符,跑去找裴硯和陸停雲。
到時,她眼圈一紅。
“她先用白綾嚇裴老夫人,又拿血書騙你。現在見你們都護著我,便送死鳥咒我。”
裴硯從她手中奪過平安符。
裏麵那張紙已經泡爛。
他隻看了一眼,便扔進火盆。
“這些裝神弄鬼的手段,她從前也用過。”
“既然喜歡扮貞潔烈婦,我們也送她一份禮。”
當日下午,他們在裴府擺了一場守節宴。
命人紮了個與我等高的紙人,套上孝衣,頭頂卻蓋著紅蓋頭。
紙人左手抱著裴硯的牌位,右手抓著陸停雲燒剩的婚書。
胸前還掛著一塊木牌。
上麵寫著:兩姓棄婦,守節有功。
滿院賓客笑得前仰後合。
裴硯坐在左邊,陸停雲坐在右邊。
蘇明珠端著酒,得意地站在紙人身後。
“表姐不是總把清白掛在嘴邊嗎?”
“今日我替她立塊牌子。”
裴硯沒有攔她。
陸停雲也隻說了一句:“別靠火盆太近。”
蘇明珠衝我所在的方向舉杯。
“表姐,你要是看見了,可別生氣。”
我站在紙人旁邊。
她當然看不見我。
我也碰不到那塊木牌。
宴席過半,蘇明珠又讓人抬出一口薄棺。
她鑽進棺中,叫丫鬟抬去沈家。
說要扮成我的屍體,嚇一嚇母親。
裴硯按住棺蓋。
“胡鬧也該有個分寸。”
蘇明珠從縫裏伸出一隻手。
“我隻是整蠱姨母,又不會真死。”
陸停雲將她的手塞回去。
“沈昭寧害祖母昏倒,又拿血書騙人。你還敢去招惹她?”
“有你們在,她能拿我怎麼樣?”
一句話,便哄得兩個人都鬆了手。
棺材抬出裴府不久,突然從中傳來尖叫。
眾人掀開棺蓋時,蘇明珠蜷在裏麵,臉上全是血。
棺材內壁插著一排細針。
針上抹了紅色染料。
蘇明珠的臉隻劃破了一小處。
她卻哭得快要斷氣。
“是表姐。”
“棺材是她送來的。”
她從懷裏摸出一張紙。
紙上寫著:明珠喜歡裝死,我便成全她。
仍是我的字跡。
裴硯當場掀翻酒案。
“她真當我不敢動她?”
陸停雲抱起蘇明珠,指腹擦過她臉上的傷口。
“去沈家。”
“今日便讓沈昭寧給你一個交代。”
我被自己的名字拖上了馬車。
一路上,蘇明珠埋在陸停雲懷裏哭。
裴硯坐在對麵,反複看那道淺得快瞧不見的傷。
“她傷你一分,我便還她十分。”
陸停雲冷聲道:
“她不是愛拿清白說事嗎?”
“讓她當著全城人的麵跪下認錯。她若不肯,我便叫人將那塊守節木牌釘到沈家門前。”
他們趕到沈家時,父親正在命人拆洗我房中的被褥。
母親坐在院裏,手裏攥著我那隻空藥碗。
她四日沒合眼,鬢邊已經白了一片。
蘇明珠跑過去抱住她。
“姨母,表姐要殺我。”
母親低頭看見她臉上的傷,嘴唇哆嗦了一下。
“誰要殺你?”
“昭寧。”
裴硯將那封假信扔到父親腳邊。
“把她叫出來。”
父親沒有撿。
“她不在府裏。”
陸停雲向前一步。
“沈大人還想包庇她到幾時?”
“她先用白綾驚嚇裴老夫人,又拿血書引我去廢宅,如今連明珠都敢傷。”
“今日她必須出來。”
母親的指甲摳進藥碗邊沿。
“那些不是昭寧做的。”
蘇明珠哭聲一停。
裴硯麵色更冷。
“舅母,她做過什麼,我比你清楚。”
“她若真有半分羞恥,就該老老實實守節,而不是嫁過兩回,又回來害人。”
母親手中的藥碗砸在地上。
“她已經守了。”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
幾個衙役抬著一副門板擠進來。
門板上躺著一具女屍,蓋著浸透江水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