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停雲在第三日收到了一封血書。
信上隻有五個字。
停雲,救救我。
他連外袍都沒係好,騎馬衝進了城南廢宅。
我跟著自己的名字,被拖進那間屋子。
屋裏擺著一隻浴桶。
水被染得通紅,水麵浮著我新婚夜戴過的簪子。
陸停雲撞開門時,手都在抖。
“沈昭寧。”
沒人答他。
他衝過去撈人。
蘇明珠從浴桶底下鑽出來,頂著滿頭花瓣朝他潑了一捧紅水。
“抓到你了。”
門外響起笑聲。
蘇明珠帶來的幾個丫鬟拍手叫好。
陸停雲渾身濕透,手裏還攥著我那根簪子。
蘇明珠趴在桶邊。
“你不是說不在意表姐嗎?”
“怎麼跑得比馬還快?”
陸停雲盯了她片刻,將簪子扔進水裏。
“誰給你的血書?”
“表姐呀。”
蘇明珠拿出一疊信紙。
“她說你最怕她尋死,讓我試試。”
陸停雲臉上的擔憂沒了。
“她人呢?”
“我怎麼知道。”
蘇明珠從桶裏爬出來,腳下一滑。
陸停雲伸手將她抱住。
“鬧夠沒有?”
“你凶我。”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紅水全蹭在他衣服上。
“表姐以前割腕,你整夜守著她。我不過想知道,要是換成我,你會不會也來。”
陸停雲替她裹上自己的外袍。
“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這是假血。”
“假的也不行。”
我看著他的手。
那雙手曾替我包紮傷口。
那夜我割腕,醒來時,他守在床邊,眼底全是血絲。
我以為他怕我死。
直到新婚夜,我才知道,那場割腕也在賭局裏。
蘇明珠賭我熬不過三日。
陸停雲為了贏,每夜按時給我灌藥。
不是舍不得我。
是不想輸。
蘇明珠瞥見水中的簪子,又笑了。
“停雲哥哥,你方才真以為表姐死了?”
陸停雲彎腰撿起簪子。
簪尾刻著一朵停雲紋。
這是他親手替我畫的花樣。
“她最惜命,才不會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得發白的手。
他說得沒錯。
從前我確實惜命。
陸停雲將簪子折成兩截。
“讓人去沈家。”
“把沈昭寧帶過來。”
“她喜歡拿死嚇人,就讓她跪在這桶水裏,跪到明珠消氣。”
護衛到了沈家,連門都沒能進去。
一個時辰後,他們回來複命。
“沈老爺說,沈姑娘去了莊子。”
“又是莊子。”
陸停雲擰幹袖口的水。
“她以為躲幾日,我便會算了?”
蘇明珠靠在他懷裏,小聲勸道:
“表姐剛被你退婚,心裏難受。算了吧。”
“你就是太心軟,才讓她一再欺負你。”
陸停雲吩咐護衛守住沈家。
“她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綁過來。”
“若她不肯跪,就把這桶水潑到她身上。”
護衛問:“沈家若攔呢?”
“我親自去。”
話音落下,屋簷外飛來一隻濕透的白鳥。
它一頭撞在窗欞上,落進那桶紅水裏。
陸停雲皺眉看了一眼。
“扔出去。”
沒有人知道,那隻鳥是從江邊飛來的。
它的爪子上,還纏著我袖中掉落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