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醒來時，

已經躺在自己宮中的床榻上了。

背上的杖傷被仔細處理過，

敷著厚厚的傷藥。

而蕭清晏不在。

見我醒來，

我的貼身侍女小桃立即紅著眼撲上來，

“娘娘，你終於醒了，奴婢這就去找陛下。”

“陛下去了鳳儀宮，皇後娘娘方才受了驚嚇，陛下正陪著。”

我閉上眼，嘴角扯了扯，

啞聲道，

“不必了。”

午後，蕭清晏還是來了。

進門時他仔細問了太醫的叮囑，

又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動作輕柔。

“今天的事，嵐兒已經原諒你了。”

他語氣溫和，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也受過罰了，日後不要再鬧小性子了。”

見我仍然不說話，

他又命人呈上了一件無比華麗精致的朝服。

“孤命人給你趕製了貴妃朝服，孤親自挑的圖樣，用的是你最喜歡的海棠折枝紋。”

“孤記得，煙雨海棠花，春夜沈沈酌。”

他說這話時，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等海棠花開，孤再陪你去莊上對酒慢飲。”

我看著他的臉，

疲憊將我整個人裹住，

他記得我愛海棠，

卻看不見我身上早已千瘡百孔。

“不用了。”

蕭清晏的笑意僵在嘴角，

“什麼意思？”

我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

背上的傷扯得我額頭沁出冷汗，可我忍住了。

“我之前說的並非戲言。”

我的聲音平靜，

“請陛下允我離開吧，以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蕭清晏臉上的溫柔在一瞬間碎得幹幹淨淨。

“你到現在還要和朕和離？”

我靜靜地看著他，

絲毫沒有退縮。

蕭清晏怒極反笑，

“你是孤的貴妃，你沒資格和離，孤的貴妃，隻能薨逝。”

“傳令下去，貴妃身體不適，在宮中靜養。”

他冷著臉看我，

“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蕭清晏命令宮人不準給我任何水和食物，

除非我認錯。

“娘娘，”

小桃跪在榻邊，紅著眼圈勸我，

“您就和陛下服個軟吧。以前您犯了錯，隻要道個歉，陛下哪次不是立刻就原諒您了？這次肯定也一樣。”

“您這樣硬撐著，傷的是自己的身子啊。”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宮牆投下的斜影，搖了搖頭

“左右我也隻有一個月的命了。”

我轉過頭，衝她笑了笑，

“何必再把最後這點日子，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呢。”

小桃捂著嘴，眼淚砸在地上，不敢再勸。

沉默了很久，我忽然開口，

“珩兒，今日可好？”

珩兒是嫡姐的孩子，

我養了這些年，

從他牙牙學語到開蒙讀書，

我雖不是他生母，

卻早已將他當成了自己親生骨肉。

“奴婢聽說，小太子今日在禦花園裏玩。”

小桃抹了抹淚，輕聲說。

我點了點頭，

讓小桃把我枕邊那個新縫好的枕頭取來。

那是一方海棠紅的軟枕，

裏麵填了安神的決明子和曬幹的艾草，

枕麵上我親手繡了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老虎。

“幫我送過去吧。”

我把枕頭遞給小桃，

“現在天涼了，正好讓他換個厚些的枕頭。”

小桃接過枕頭，哽咽著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可我沒想到，

天色剛暗，蕭清晏便闖了進來。

他步子又急又重，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怒意。

進門後連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劈手將那個枕頭狠狠擲在我麵前。

“沈雲菀！”

他咬著牙，

“你居然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