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口傳來腳步聲。
醫生答應幫我保密。
周牧野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他撲過來死死地將我擁在懷裏。
“漾漾,對不起。”他的嗓音啞得厲害,“我在醫院處理傷的時候,聽見有人酒精過敏被送來,看見是你的時候魂都快沒了。”
我沒作聲。
他握著我的手,語氣軟下來。
“漾漾,別生氣了,姐姐真的是因為難受,我作為妹夫陪陪她而已,你別多想。”
我在心裏歎了口氣,想告訴周牧野我還有三個月生命,起碼讓他有個知情權。
“周牧野,我快死了......”
話音剛落,周牧野的手機急促地響起。
他下意識點開。
阮舒枝的聲音含著哭腔,“牧野,孩子又哭著要爸爸,你能不能......來哄哄他?”
聽筒那邊的哭聲有些刺耳。
周牧野緊緊握著手機,有些為難地看向我。
“漾漾,我去看看昊昊,小孩子離不開人,你這邊有護士,我很快回來。”
我拉住他的衣袖。
“周牧野,我的作品入圍了珠寶設計展,十天後開展。”
周牧野掰開我的手指。
“我知道了,等我回來再說。”
病房門被關上。
我自嘲地笑笑。
好勝心強了這麼多年,快死的時候竟然大度到將自己老公拱手相讓。
可留著一個心不在焉的老公有什麼意思呢?
拱手相讓還顯得自己大度點。
我摸出手機,看著屏幕上躺著的熠熠生輝的《唯一》,這副作品是我匿名提交的。
我原本打算在這個展上用這個作品向周牧野表白的。
現在,就當是我在這個世上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了。
心口忽然傳來一陣窒息的劇痛,心跳忽快忽慢,紊亂得快要炸開。
李醫生正好進來勸我,“阮小姐,我知道你難受,但如果做幹預治療,情況好的話能再撐半年到一年。”
我喘著氣看她,“情況壞的話呢?”
李醫生神色難看。
“下不來手術台。”
我輕輕點頭,指尖冰冷麻木。
小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二十八歲。
我拚命地爭,拚命地搶,想要命運知道我絕不認輸。
但還是抵不過命運。
劇痛一陣陣襲來,我蜷縮在床上死死咬住枕頭,胸口疼得像一把刀在不停攪動。
李醫生臉色慌亂,“阮小姐,你太痛苦了,實在不行您和家屬再商量一下。”
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家屬隻有周牧野和阮舒枝啊。
我強忍著痛,指尖不自覺地撥給周牧野。
接電話的卻是阮舒枝,她的聲音帶著得意。
“漾漾,牧野現在正在陪昊昊玩呢,昊昊很喜歡牧野,還想要牧野做爸爸呢。”
“姐......”
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快死了,醫生建議我做幹預治療,你覺得我應該做嗎?”
電話安靜片刻。
阮舒枝音量忽然提高。
“阮舒漾,你的這種小把戲到底想玩到什麼時候?為了贏我你不惜裝死?”
“你這人到底好勝心怎麼能強成這樣!”
“但是阮舒漾,我告訴你,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贏了!周牧野的愛和周太太的身份我勢在必得!”
聽筒裏,我聽見昊昊喊著“牧野爸爸,你又輸了”的話。
電話被掛斷。
我看向醫生同情的臉。
笑得有些慘烈,“醫生,幫我辦出院手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