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儲物間的門,第二天傍晚才被打開。
開門的是媽媽。
她蹲下來,第一次摸了摸我的頭,聲音軟軟的,
“扶心,明天是你的生日,媽媽給你過,好不好?”
我張著嘴,半天都沒合上。
十五年了,我一個生日都沒有過過。
每年那一天,家裏都在給姐姐過生日,蛋糕上隻寫著姐姐的名字。
我不敢要,也不敢問。
我怕一問,媽媽就會想起那年我臟兮兮地爬回家,弄壞了姐姐的生日。
現在,媽媽說要給我過生日了。
我很開心,一把抱住了她。
“好。”
媽媽的身子僵了一下,卻沒有推開我。
她給我買了一條白裙子,和五歲那年的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她拉著我背了很久很久的詞。
“明天當著大家的麵背一遍,背完了,媽媽就給你切蛋糕。”
我背得可認真了,一個字都沒有錯。
夜裏,我抱著裙子睡覺,醒來摸了好幾回,生怕它不見了。
生日宴上,燈火通明。
我穿著白裙子站在台上,對著底下黑壓壓的賓客,一字一句地背。
“是我推的姐姐。”
“我腦子壞了,配不上顧哥哥。”
“我自願把顧哥哥讓給姐姐,祝姐姐和顧哥哥,百年好合。”
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我背完了,扭頭看向媽媽,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我背完了,可以切我的生日蛋糕了嗎?”
台下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媽媽臉上的笑,一瞬間僵住了。
這時,傭人推著一個九層的大蛋糕走了進來。
上麵插滿了蠟燭,奶油寫著一行大字。
“祝明珠寶貝生日快樂,訂婚快樂。”
沒有我的名字。
一個字都沒有。
沈明珠笑盈盈地走上台,拉住了我的手。
“妹妹不是想過生日嗎?來,姐姐陪你許個願。”
她按住我的後腦勺,把我的臉狠狠按進了蛋糕裏。
蠟燭還燃著。
火苗舔著我的劉海,刺啦一聲,冒起一股焦糊味。
我疼得尖叫,滿臉奶油混著燒焦的頭發,額頭上燙起了一串水泡。
台下哄堂大笑。
“傻子過生日,吃一臉奶油也高興。”
“嘖嘖,這哪是千金,這是沈家養了隻猴吧。”
我透過糊滿奶油的眼睛,看見顧欒硯就站在台邊。
他低著頭,正拿濕巾一根一根地給沈明珠擦手指,擦得仔仔細細。
媽媽別過臉去,一眼都沒有看我。
奇怪,這一次,心口好像沒有那麼疼了。
隻是一抽一抽的,悶悶的,像下雨天膝蓋裏沒拔幹淨的刺。
沈明珠借著給我擦臉,湊到我耳邊。
“想要你的哨子嗎?”
“我把它埋在老宅後麵的墳場了,就埋在你當年藏的那座墳後頭。”
“天亮之前挖不出來,我就讓人把那片地全鏟平,張媽在門口等你哦。”
我渾身都在抖。
我怕墳場。
十五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那些墳包,夢見自己閉著眼睛,怎麼等都等不到天亮。
可是,那是顧哥哥給我的哨子。
我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張媽開車把我送到了老宅後山。
車門一開,她就把我推了下去。
“傻大小姐,好好挖,挖不出來就別回來了。”
車子一溜煙地開走了。
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
天上開始打雷。
我跪在那座熟悉的墳後頭,用兩隻手拚命地刨。
斷掉的手指刨出了血,指甲一片一片地翻了起來。
終於,泥裏露出了一點銀光。
是我的哨子!
我剛把它攥進手心,腳下的泥突然一軟。
轟隆一聲,我跟著塌下去的土,一起掉進了一個黑漆漆的深坑裏。
雨水混著泥漿,嘩嘩地往坑裏灌。
一束手電筒的光,從頭頂照了下來。
沈明珠撐著傘站在坑邊,身後停著張媽那輛車。
她兩條腿穩穩當當的,一點事都沒有。
原來,她的腿根本就沒斷。
她衝我笑了笑,撥通了一個電話,聲音馬上就帶上了哭腔。
“阿硯,救我......妹妹把我騙到墳場來了,她要推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