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珠一把扯斷紅繩,小銀哨子落進了她的手心。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扭頭衝樓下喊,
“阿硯,你快上來看!”
顧欒硯快步上樓,接過哨子,手指猛地一頓。
他盯著哨子背麵那個歪歪扭扭的心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他八歲那年,拿小刀一筆一筆刻上去的。
我知道,他一定想起來了。
五歲生日那天,老宅的玉蘭樹下,他也是這樣看著我的。
我高興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顧哥哥,你想起來了,對不對?”
沈明珠卻搶先一步,紅著眼眶開口。
“阿硯,這不就是那年你在玉蘭樹下送我的哨子嗎?”
“那天我跟妹妹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裙子,你把哨子送給我,第二天它就不見了。”
“我找了整整十五年,原來......是被妹妹偷走了。”
我急得拚命搖頭,
“不是的,是我的,上麵刻的是扶心的心。”
“顧哥哥說過,我一吹哨子,他就來找我。”
“我在墳場裏吹了一整夜,他都沒有來......”
顧欒硯眼裏那一點亮光,一下子滅了。
“又是墳場。”
“沈扶心,編瞎話也要有個限度。”
他轉過身,把哨子輕輕放進了沈明珠的手心。
我撲過去,死死攥住了哨子。
乖孩子,不能搶別人的東西。
可是,那是我的。
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說好會來找我的人。
顧欒硯開始掰我的手指。
一根,兩根,三根。
掰到那根斷掉的無名指時,我疼得眼前一黑,可我還是不鬆手。
我低下頭,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吃痛甩開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的頭撞在牆上,撞得腦袋發懵。
哨子,還是被他搶走了。
他甩著手背上的血,冷笑,
“一個破哨子也值得你偷?二十歲的人了,傻子就是傻子。”
那天夜裏,沈明珠又讓我背她回房。
她當著我的麵,拿起削蘋果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刮哨子背麵那個心字。
銀屑簌簌地往下掉。
刮平了,她又一筆一劃,刻上了一個珠字。
“看清楚了,從今天起,它叫沈明珠。”
“阿硯心裏那個玉蘭樹下的小姑娘,也叫沈明珠。”
我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伸手去夠那隻哨子,“還給我......”
指尖剛碰到她的袖子,她就尖叫一聲,自己從輪椅上栽了下去。
“妹妹,別推我!”
房門被一腳踹開。
顧欒硯衝進來,看見地上的沈明珠,二話不說,一腳踹在我的心口上。
我整個人飛出去,撞碎了身後的玻璃展櫃。
玻璃碴子紮進後背,血很快洇透了睡衣。
媽媽聞聲趕來,看都沒看我一眼,撲過去抱住了沈明珠。
“把這個掃把星關進儲物間,沒我的話,誰也不許給她開門。”
張媽揪著我的頭發,把我拖進了樓梯底下的儲物間。
鎖門之前,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臉,
“傻大小姐,這兒可比墳場舒坦多了,好好藏著吧。”
哢噠一聲,門鎖上了。
儲物間裏一點光都沒有。
我在角落裏摸到一個小書包,布麵上結著一層硬邦邦的泥塊。
是我五歲那年背去老宅的小黃書包。
墳場裏的泥,十五年了,誰也沒給我洗過。
我抱著它縮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就像五歲那年一樣。
心口一陣一陣地絞著疼,疼得我連哭都哭不出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縫底下透進來一點光。
是沈明珠的聲音,又輕又甜。
“妹妹,你知道那年,阿硯為什麼沒去墳場找你嗎?”
“因為那天是我們倆的生日呀。他在陪我吹蠟燭,還說我許的願一定會實現。”
“你猜,我許的什麼願?”
她咯咯地笑了一聲。
“我許願,你永遠都別回來。”
“後天,又是我們的生日了。”
“妹妹,姐姐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