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珩攬著沈婉進了門,再沒回頭。
我抱著嫁衣回到下人房,含了含紮破的手指,接著縫。
他說,謝硯從沒讓人傳過那句話。
可上輩子我病得最重那年,滿宮都在等我咽氣,隻有謝硯往鳳儀宮遞過三回藥。
那藥,沈婉一回也沒讓我喝上。
所以選妃那日,我才敢當殿指了他。
那個跛腳老仆,那塊磨亮的銅牌,總不是我做的夢。
我縫了一整夜,直到窗紙透出青白,最後一針才落下。
嫁衣剛疊好,正院就傳來一聲尖叫。
沈婉的丫鬟一路跑一路嚷:“表姑娘把王爺送的私禮全砸了!”
沒等我弄明白,沈婉已經紅著眼衝進了我的屋子。
“雨前龍井、白狐裘、蘇州的繡娘......”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從來隻喝花茶,我也不怕冷!林憶清,他送的每一樣,都是你的喜好!”
我愣住了。
她卻一眼看見床頭那件嫁衣,抄起笸籮裏的剪子就撲了上去。
“不要!”
我去搶,剪刀擦著我的手背劃過,血珠滾了出來。
紅綢碎成一條一條,飄了滿地。
一夜的針腳,一刀一刀,全沒了。
沈婉丟下剪子,轉身撲進趕來的母親懷裏,哭得喘不上氣:
“姑母,表姐咒我,說我搶來的東西都長不久......”
我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母親看都沒看我手上的血,指著院中:“摔一地碎瓷,讓她跪上去,好好醒醒腦子。”
瓷片尖利,我一跪下去,膝蓋便像被千百根針釘穿了。
血從裙底滲出來,一點點洇開。
重來一世,我躲開了鳳位,躲開了那碗藥。
卻還是躲不開這一家人。
日頭升到正中時,蕭珩來接沈婉進宮謝恩。
他身後跟著個搖折扇的宗室子弟,一進院子,便瞧見了跪在碎瓷上的我。
“喲,這就是當殿拒了你的林大姑娘?”
他用扇骨挑起我的下巴:“如今名聲爛透了,也沒人要了,不如賞我做個通房——”
話沒說完,他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蕭珩一腳踹在他心口,把他踹得滾下了台階。
滿院死寂。
蕭珩垂眼看著地上的人,聲音冷得掉冰碴:
“她輪不到別人。”
那人捂著胸口,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婉站在廊下,手裏那方帕子被絞得不成樣子,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
蕭珩的目光落在我血淋淋的膝蓋上,下頜繃得死緊,到底一個字也沒說,帶著沈婉走了。
入夜,他卻一個人進了下人房。
一瓶金瘡藥被丟在我手邊。
我沒碰。
門外,暗衛低聲稟報:“王爺,西山莊子是空的。謝世子......根本不在那兒。”
蕭珩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起身出門問話。
就在這時,後巷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我扶著牆挪到破窗邊,透過那個洞往外看。
一隊黑甲騎兵從巷口疾馳而過,不打旗,不點火,直奔城門。
月光照在馬鞍上,烙著一枚狼頭紋。
那是鎮北侯府的舊徽。
我還沒回過神,蕭珩已經回到門口,擋住了月光。
“明日,是第三日。”
“本王已請旨,你入靖王府做側妃,陪著婉兒。”
他頓了頓,眼底晦暗不明。
“就像從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