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去處理工作室最後一批版權文件。
陳叔忽然打來電話,聲音慌亂。
“薑小姐,阮小姐帶了拍攝團隊過來,說是陸先生準的。”
“他們進了您的衣帽間。”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
衣帽間裏那些高定,我並不在乎。
但最裏麵的恒溫櫃中,放著母親留下的旗袍。
我趕回半山時,玻璃花房已經被改成臨時攝影棚。
燈架、線纜和化妝箱鋪了一地,陌生人踩著我的地毯來回走動。
阮棠站在鏡頭中央,身上穿的正是那件月白色旗袍。
她比母親矮,也更瘦。
為了收緊腰身,造型師直接剪開了兩側腰線,用銀色別針重新固定。
被剪下來的真絲內襯,正落在化妝台旁。
我撿起那塊布,指尖止不住發抖。
那件旗袍是母親病重時親手縫完的。
針腳裏還藏著她寫給我的一句話。
如今,那行字被從中間剪成了兩半。
“誰讓你碰它的?”
現場安靜下來。
阮棠回頭看見我,立刻露出不安。
“薑小姐,我不知道這件不能穿。”
“陸先生說衣帽間裏的東西,我喜歡什麼都可以用。”
“脫下來。”
她護住胸口,眼淚說來就來。
“現在拍到一半,裙子也已經改了,不如我拍完再還給你。”
我走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震得滿場沒人敢喘氣。
阮棠踉蹌著撞上燈架,隨即捂住小腹蹲下去。
“孩子......”
攝影棚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驍快步進來,第一眼看見她泛紅的臉,神色立刻沉下。
他越過滿地碎布,扶住阮棠。
“有沒有不舒服?”
阮棠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我不好,我不該碰薑小姐的舊衣服。”
舊衣服。
我看向陸驍,等他糾正。
他卻隻冷冷問我。
“你明知道她懷孕,還敢動手?”
我將斷開的內襯舉到他麵前。
“讓所有人停機,交出原片,再讓她把旗袍脫下來。”
“薑嫵,別得寸進尺。”
“不過一件衣服,我賠你十件。”
我的心忽然靜了。
三年前,他為了哄我高興,曾包下整座博物館,隻因我多看了一眼櫥窗裏的舊旗袍。
如今母親的遺物被人剪碎,他隻覺得我小題大做。
“陸驍,你確定要我給她道歉?”
他將阮棠護到身後。
“要麼道歉,要麼搬出半山。”
四周一片死寂。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頭。
“好。”
阮棠愣住,陸驍的眉頭也皺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我很快會反悔。
可我的行李早在昨夜就收好了。
我回到樓上,取走護照、文件和那件被剪壞的旗袍。
陸驍送的首飾整齊擺在保險櫃裏,我一件沒碰。
經過攝影棚時,他叫住我。
“薑嫵,出了這道門,別指望我去哄你。”
我沒有回頭。
“那你千萬忍住。”
淩晨,港城落起大雨。
黑色轎車沿著盤山公路向下,玻璃花房的燈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
那裏曾經裝著我三年的野心,也裝著我對陸驍最後一點耐心。
現在,都不要了。
車駛離半山時,我降下車窗。
冷雨打濕手背。
我鬆開手,把玻璃花房的門卡丟進了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