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了整整一夜,完成最後一次傳送。
過濾膜交給工部,用於改良災區飲水。
電池薄膜與芯片送進機造局。
合金樣片則由兵部和工部共同保管。
最後送過去的,是那隻空礦泉水瓶。
五年前,大晟工匠從它身上第一次知道,世間還有如此輕薄、防水又能塑形的材料。
如今,第一批替代品已用於藥材密封與農種儲存。
我在儲藏樓裏留下一條便簽:
“拜拜,秦硯。”
“當你看到這條便簽時,我已經回古代當皇帝了。”
“祝你和蘇小姐喜結良緣,百年好合。”
寫完,我把便簽壓在那本物品名錄上。
子時將至,鏡麵開始劇烈波動。
我換上袞服,戴好十二旒冕。
跨進銅鏡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別墅。
秦硯為我種的桂花已經開了。
三年前,我不過隨口說了句喜歡。
他便推掉會議,親自盯著人移栽了滿園桂樹。
那時所有人都說,他早晚會給我一個名分。
現在想想,他種花和養我沒有區別。
不過是覺得漂亮,便留在身邊。
若是哪天看膩了,換掉就是。
我收回目光,踏入銅鏡。
身後光芒驟然熄滅。
大晟承天殿外,萬盞宮燈同時亮起。
......
淩晨兩點,秦硯回到別墅。
蘇妍喝醉後被司機送回公寓,他獨自進門,習慣性地扯開領帶。
“薑令儀,倒杯水。”
屋裏沒有回應。
秦硯等了片刻,不耐煩地抬高聲音。
“薑令儀?”
依舊沒人應他。
秦硯走進客廳,發現桌上整齊擺著銀行卡、房產證,還有他這三年送出的所有首飾。
連那支被蘇妍拿走的古董簪,也不知何時放在了最上麵。
他臉色微沉,快步推開臥室門。
衣櫃空了一半。
梳妝台上的東西全被收走,隻剩一把鑰匙。
秦硯拿出手機,撥通我的號碼。
冰冷的提示音告訴他,號碼已經注銷。
他盯著屏幕,怒極反笑。
“又玩離家出走?”
秦硯轉身去了儲藏樓。
整棟樓空蕩得嚇人。
牆邊隻立著那麵銅鏡,鏡前擺著一本厚重的名錄。
他第一眼看到的,卻是壓在封麵上的便簽。
看完上麵的三句話,秦硯的臉徹底黑了。
“回古代當皇帝?”
他氣笑了,將便簽攥成一團。
“薑令儀,你編故事也該編得像一點。”
他翻開名錄。
第一頁畫著礦泉水瓶。
旁邊寫著:大晟啟元二年,塑料仿製初成,藥材損耗降低三成。
第二頁是碎鏡片。
啟元三年,玻璃工坊建成,千裏鏡投入邊關。
第三頁是牆皮與水泥塊。
啟元四年,官道貫通七十二州,南境洪堤重建。
再往後,是軸承、燈泡、過濾膜。
每一件他眼裏的垃圾,都在另一個世界留下了清晰的去處。
秦硯越看,臉色越冷。
“為了騙我,連年號都編出來了?”
他合上名錄,抬手就要扔進垃圾桶。
身後的銅鏡突然發出一聲嗡鳴。
秦硯動作一頓。
原本灰暗的鏡麵蕩開層層波紋。
朱紅宮牆緩緩顯現。
綿延的宮燈照亮白玉長階,數千名身著古代官服的人跪伏在大殿兩側。
秦硯僵在原地。
鐘鼓齊鳴,宮門大開。
我穿著玄色袞服,從百官之間一步步走上禦階。
十二旒冕遮住眉眼,金線繡成的日月星辰隨著衣擺起伏。
老丞相雙手奉上玉璽。
我接過玉璽,轉身坐上龍椅。
滿殿文武同時俯首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穿過銅鏡,震得秦硯臉色發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揉皺的便簽,又猛地看向鏡中的我。
我坐在萬人之上,也隔著千年望向他。
那一刻,秦硯終於知道,他養了三年的薑令儀,從來不是什麼金絲雀。
而是大晟至高無上的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