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婚禮比原定時間晚了整整兩個小時。

下午一點多，我站在宴會廳門外。

門打開時，我爸朝我伸出手。

我挽住他。

紅毯很長，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快到舞台時，他忽然問我：

“妍妍，還想嫁嗎？”

我腳步停了一下。

我爸沒看我，隻望著前麵。

“爸就問這一次，現在回頭，也來得及。”

我喉嚨發緊。

幾秒以後，我說：“我想走完。”

我不是覺得前麵的事都能過去。

隻是六年太長了。

長到我明明已經站在懸崖邊，還是想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至少讓我看看，真正走到這場婚禮上，他會不會終於站在我這一邊。

我爸握著我的手緊了一下，沒有再勸。

陸耀站在紅毯盡頭，燈光落在他身上。

他看見我，眼睛明顯亮了。

那一刻我想起，我們剛在一起時，他也這樣等過我。

我加班到淩晨十二點。

他騎著摩托在公司樓下等了三個小時。

冬天很冷，他的手都凍紅了。

看見我卻還笑。

“總算下班了，再不下來，我準備上樓搶人。”

我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覺得。

這個人值得我愛很久。

可原來很久，不等於永遠。

我爸把我的手交給陸耀。

臨鬆開前，隻說了一句：“小陸，我女兒脾氣不算好，但心軟，你以後別仗著她心軟欺負她。”

陸耀笑了。

“爸爸放心，我哪舍得。”

我爸看了他很久。

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下台。

司儀讓我們麵對彼此。

陸耀握住我的手。

“今天受委屈了。”

他壓低聲音。

“晚上我好好哄你。”

我沒說話。

他又靠近一點。

“對了，媛媛剛才先走了。”

我睫毛顫了一下。

陸耀還在繼續。

“網上那事把她罵得挺慘。”

“等儀式結束，你給她發句話。”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

“嗯。”

陸耀神色自然。

“今天起因畢竟是你家那幾個親戚把視頻發出去。”

“你跟她說一句，別往心裏去。”

我盯著他。

舞台上的燈那麼亮。

我卻覺得眼前這個認識了六年的男人，突然變得特別陌生。

“陸耀，那麵錦旗，是她拿的。”

“我知道。”

“她羞辱我爸媽。”

“我知道。”

“她弄壞我外婆的遺物。”

“那個真是不小心。”

“我爸講話的時候，你為了她走了。”

陸耀眉頭慢慢皺起來。

“薑妍，現在在台上。”

他聲音壓得更低。

“有什麼回去說。”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司儀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還笑著繼續流程。

“看來新郎新娘有很多悄悄話。”

台下響起善意的笑聲。

隨後，司儀舉起話筒。

“陸耀先生。”

“你是否願意娶薑妍女士為妻，在未來的歲月裏尊重她、愛護她，在任何時候都將她視作人生中最重要的伴侶？”

陸耀看著我。

沒有半點猶豫。

“我願意。”

掌聲響起，他甚至笑著衝我挑了下眉。

像是在說。

看吧，我最後娶的人是你。

司儀轉向我。

“那麼薑妍女士。”

“你是否願意嫁給陸耀先生？”

整個宴會廳安靜下來。

陸耀拿起話筒邊的戒指。

我沒有看戒指，隻看著他。

六年，從二十二歲到二十八歲。

我等過他下班，陪他創業，在他賠掉第一筆錢時把自己所有積蓄轉給他。

我也吵過，鬧過。

逼他和喬媛保持距離，每一次最後都是我先退。

因為陸耀總會抱住我。

他說：“我娶的是你。”

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

如果成為他的妻子，需要用我和我爸媽無數次的忍讓去交換。

司儀又問了一遍。

“薑妍女士，你願意嗎？”

我接過話筒，看著他，清清楚楚地說：“我不願意。”

整個宴會廳瞬間死寂。

陸耀臉上的笑沒來得及收回。

“別鬧。”

他伸手來牽我。

“這麼多人呢。”

我避開了，陸耀終於察覺不對。

“薑妍。”

“我沒鬧。”

“那你什麼意思？”

“就是你聽見的意思。”

我摘下手上的求婚戒。

放進他掌心。

“陸耀。”

“這個婚，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