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儀式開始前，還有一個父母致辭。

我爸從來不擅長當眾講話。

為了今天這三分鐘，他偷偷寫了七版稿子。

前兩天我回家，還看見他對著鏡子練。

我笑他。

“爸，你嫁女兒還是參加演講比賽？”

他把稿子往身後一藏。

“你懂什麼，我這輩子第一次嫁閨女。”

我說：“也是最後一次。”

他立刻瞪我。

“不許說第二次。”

想到這裏，我鼻尖發酸。

主持人叫我爸名字時，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上台前還問我：“我衣領歪不歪？”

“挺帥。”

我正要笑，陸耀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立刻沉下來。

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果然。

喬媛。

她上午那麵錦旗被賓客拍進短視頻。

不知道誰發到了網上。

評論已經炸了。

有人扒出了她的社交賬號。

陸耀接起電話。

喬媛哭得幾乎說不清話。

“陸耀，他們都在罵我。”

“有人給我發遺照，還說讓我去死。”

陸耀臉色一下變了。

“你在哪？”

“消防通道。”

“你別動，我過來。”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手。

“我爸馬上講話。”

“我知道。”

他已經開始往外走。

“我就出去兩分鐘。”

“婚慶、伴娘、你表妹都在，讓別人陪她。”

陸耀停下。

“她現在聽得進去別人說話嗎？”

我愣住。

他大概也意識到語氣重了，軟下來。

“薑妍，人命關天，她要是真想不開怎麼辦？”

我慢慢鬆開手。

原來這樣。

隻要喬媛一句不舒服。

所有人就該停下。

隻要喬媛不高興，就是人命關天。

我沒再攔。

“你去吧。”

陸耀像是鬆了一口氣。

他親了下我的額頭。

“等我。”

這兩個字，他對我說過太多次。

台上已經響起主持人的聲音。

“接下來，有請新娘父親。”

我爸拿著稿子上去了。

燈光落在他身上，他明顯很緊張。

第一句話還說錯了，底下親戚笑起來。

他也跟著笑。

“我這個人嘴笨，今天準備了挺久。”

“本來有很多話想跟女兒女婿說......”

說到“女婿”兩個字，他下意識往陸耀的位置看。

那裏空著。

我爸頓了一下。

全場也跟著靜了。

主持人趕緊打圓場。

“新郎可能臨時處理一點事情。”

我爸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稿子。

很久，他笑了一下。

“那就算了。”

主持人愣住。

“叔叔？”

“沒事。”

我爸把紙折起來。

“等他有空的時候再說吧。”

他走下台。

那一瞬間，我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擰了一把。

我衝過去。

“爸。”

他卻衝我擺手。

“稿子寫得也一般，正好不念了。”

可我明明看見他把那張紙重新疊好，放進西裝最裏麵的口袋。

像舍不得扔。

陸耀十二分鐘後才回來。

他一邊整理領帶一邊問：“爸說完了？”

我看著他。

“嗯。”

“說什麼了？”

“沒說。”

“什麼意思？”

“你不在，他不想說了。”

陸耀皺了皺眉。

“這有什麼？晚上敬酒的時候再說也一樣。”

我突然問他：“在你這裏，是不是什麼都能往後放？”

他不明所以。

“什麼？”

“吉時能往後放。”

“我爸的致辭能往後放。”

“外婆的胸針壞了可以買新的。”

“那有沒有什麼東西，錯過了就是真的錯過了？”

陸耀盯著我幾秒。

隨後伸手抱住我。

“行，今天都是我的錯。”

“等婚禮結束，我親自跟爸喝酒，讓他從第一句重新講。”

以前我總覺得。

一個人肯承諾，就是在乎。

現在才知道。

有些人最擅長保證的原因，隻是因為他篤定，你永遠會給他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