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期結束,我頂著小腿上的大片青紫回了學校。
張教練看到我的傷,立刻把我帶去醫務室。
校醫檢查後說沒有傷到骨頭。
張教練這才把一份通知放到我麵前。
“青年集訓隊下周來選人。你的百米成績夠報名線,隻要體測通過,就能去北城訓練。”
我把那張紙看了三遍。
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在醫務室裏哭出聲。
封閉訓練,食宿統一,每月還有補助。
北城離家七百多公裏。
到了那裏,沒人能隨時把我塞進輪椅,也沒人能半夜拉我去醫院抽血。
“我參加。”
放學後,我買了護膝。
隻要我證明了自己有前途,他們也許會為我驕傲。
也許爸爸會覺得,這是難得的機會。
也許媽媽看到集訓隊三個字,會允許我為自己爭一次。
於是我把表格遞過去。
媽媽讀到體測日期,直接從中間撕開。
紙片落了一地。
我愣在原地。
眼睜睜看著我熬了無數個日夜換來的機會,變成了一地碎紙。
“那天你要陪月瑩去醫院。”
“她做檢查,我去有什麼用?”
“醫生要留你的配型資料。”
我蹲下撿紙。
“我不會做。”
媽媽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護膝從袋子裏滾出來,停在爸爸腳邊。
“養你這麼大,讓你做個檢查都不肯?”
她指著我,“你妹妹每天都可能出事,你還有心思出去跑!”
我捂著發燙的臉。
“她要活,我就不用活了嗎?”
爸爸撿起護膝,看了一眼扔進垃圾桶。
“星遙,你出生的意義,家裏從來沒瞞過你。現在裝不知道,有意思嗎?”
奶奶臨終前,曾把我叫到床邊。
她說媽媽為了生出和妹妹高度匹配的孩子,連續做了幾次試管。
胚胎篩選成功後,才有了我。
我出生當天,臍帶血便被送進儲存庫。
小時候每次抽骨髓、做檢查,他們都說姐姐幫助妹妹是應該的。
我一直以為,至少他們也把我當女兒。
原來爸爸連謊話都懶得說了。
“所以我隻是你們準備的材料?”
媽媽沒有否認。
“月瑩受了十八年罪,你健康地長這麼大,已經占盡便宜。做人不能沒良心。”
我把碎紙一張張收好。
裂口穿過我的名字,把“祝星遙”分成幾塊。
“如果檢查結果合適,你們真要我的心呢?”
爸爸移開目光。
媽媽說:
“等真到了那一步再談。”
她連一句不會都不肯給我。
我拿著碎紙回房,找出膠帶,將推薦表拚在書桌上。
我看著那個拚湊起來的名字。心裏最後一點對親情的幻想,也跟著那張通知單一起碎掉了。
照片下方需要本人簽名。
我拿起筆,鄭重寫下名字。
隨後給張教練發了消息。
“下周體測,我會到場。”
發送成功後,我關上房門。
十八年來,他們替我決定該坐著、躺著,還是走進醫院。
這一次,我決定跑。
體測當天,我六點就到了體育場。
張教練給了我一雙備用釘鞋,尺碼大半號。
我係緊鞋帶,在腳後跟塞了兩層紗布。
隻要跑完這一百米,我就有機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