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海島遊,媽媽將我死死按進備用輪椅,用羊毛毯捂住我完好的雙腿。
“合影時你千萬別站起來。妹妹剛做完心臟搭橋走不了路,看到你健健康康地站著,她會自卑犯病的。”
爸爸也順手扔掉我的沙灘鞋:
“這東西,你妹妹這輩子都穿不上。”
沙灘上,妹妹果然開心地朝我招手。
“姐姐,快和我一起去撿貝殼!”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隻能自己轉著輪子過去,對她笑:
“好。”
她拉著我拍了很多照,一個塑料飛盤卻突然砸向她的頭。
我下意識站起來,替她擋開了飛盤。
妹妹看著我筆直的雙腿,突然尖叫著把我推下礁石。
“你為什麼要站起來!”
“你就是故意顯擺你是個正常人!”
膝蓋磕在鋒利的生蠔殼上,血染紅了海水。
海水蟄得傷口鑽心地疼,卻抵不過我心底的絕望。
爸爸卻先一步捂住妹妹的胸口順氣。
“都怪她沒腦子,非要在你麵前逞能。”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妹妹一旦發病,我就必須裝作比她更虛弱。
我眼淚混著海水砸下,忽然問:
“媽,既然我的健康是種罪過”
“現在妹妹的心臟快撐不住了。”
“你什麼時候,也準備把我的心挖出來填給她?”
媽媽的臉一下沉了下來。
......
媽媽盯著我,像在看一個不知感恩的仇人。
“月瑩身體不好,你拿這種話嚇她,安的什麼心?”
爸爸沉著臉走到礁石邊。
我以為他要拉我上去,於是伸出手。
可他隻是彎腰撿起妹妹掉落的遮陽帽,拍淨沙子,重新戴到她頭上。
“向月瑩道歉。”
我的膝蓋還泡在海水裏,生蠔殼劃開的傷口不斷往外滲血。
海水蟄得傷口鑽心地疼,卻抵不過我心底的絕望。
在他們眼裏,我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是她推的我!”我大喊。
“那還不是她剛受了驚,所以控製不住情緒!”
“你身體好,磕一下能有多嚴重?”
岸邊圍了不少遊客。
有人看不下去,叫來景區醫護員。
檢查結果是膝蓋縫三針,小腿多處挫傷。
處理傷口時,妹妹靠在媽媽懷裏抽泣。
“我隻是看到姐姐站起來,太難受了。”
媽媽替她擦臉。
“怪姐姐考慮不周,你別往心裏去。”
回酒店後,我想換雙鞋,行李箱裏那隻裝釘鞋的袋子不見了。
那雙鞋是我替同學整理筆記攢錢買的。
沒敢帶回家,一直藏在學校。
為了假期後訓練,才偷偷塞進行李箱。
我翻遍了整個行李箱,連床底和衣櫃都找了。
那是我的命根子。
顧不上腿疼,我一瘸一拐地衝出門。
找遍房間,最後在妹妹房門外看見幾截鞋帶。
地毯上散著被剪開的鞋麵,鞋釘也被拔了。
妹妹晃著剪刀。
“顏色挺好看,可惜我穿不了。”
我撿起地上的鞋釘,手抖得幾乎捏不住。
“你瘋了嗎?!”
媽媽從浴室出來,見我盯著那堆碎片,語氣隨意。
“月瑩在房間悶得慌,拿來解解悶。回頭再給你買雙普通鞋。”
“那不是一雙普通的鞋!那是我跑進省隊的希望!”
我紅著眼睛朝她吼。
“這是比賽鞋。”
“你還想著比賽?”
她把濕毛巾丟進洗衣籃。
仿佛我的人生就隻配圍著妹妹轉。
“月瑩下個月要做檢查。你的身體必須保持穩定,跑步傷心肺,以後怎麼幫她?”
小學運動會,我第一次拿到短跑冠軍。
老師把獎牌掛到我脖子上,媽媽當天便扔進了小區垃圾桶。
她說妹妹在醫院輸液,我不該拿著獎牌刺激她。
這些年,我不許跑,不許跳,體育課隻能坐在樹下。
可我仍舊會趁放學後去操場。
隻有跑起來時,我才覺得這副身體屬於我。
我彎腰去撿殘破的鞋,眼淚砸在斷裂的鞋帶上。
妹妹抬腳踩住。
“姐姐,你生氣了嗎?”
我推開她的腳。
她立刻捂住心口喊疼,裝出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
媽媽衝進來,抄起衣架砸在我小腿上。
“啪”的一聲悶響。
木頭撞到淤青,我直接跪了下去。
第二下落得更狠。
“你既然管不住腿,我替你管!”
她咬牙切齒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半點心疼,隻有對我試圖脫離掌控的憤怒。
我護住膝蓋。
“媽…別打了…我傷口剛縫好。”
“那就長點記性。”
衣架又一次落下。
妹妹坐在床邊,看著我把碎鞋抱進懷裏。
她笑得很開心。
那一刻,我沒有再求媽媽。
腿上的疼,遠比不上心裏的冷。
我看著這對母女。
突然覺得無比荒謬,居然還妄想在這個家裏得到一點點愛。
我隻想知道,這雙腿挨了這麼多下,還能不能帶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