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死前攥著我的手說:“茉娘,二房再不好,也是蕭家血脈。給他們三次機會。”
我答應了。
第一次,二房嫡子弄壞禦賜玉佩,栽贓我兒。
老夫人逼我兒在雪地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燒得人事不省。
我忍了。
第二次,二房說我兒病弱不宜承爵,把他送去莊子上養病。
莊頭給換了下毒的藥,我兒吐了半盆血。
我又忍了。
第三次,二房偽造族譜,買通族老,要把我兒從嫡長改為庶出,除名奪爵,綁在祠堂滴血認親。
我兒毒發,渾身是血,喊了一聲“娘”。
丈夫的囑托,三次,用完了。
我拿起祠堂的戒尺,走向二老爺:“解藥在哪?”
二老爺冷笑:“瘋婦,你敢——”
一尺下去,他三根手指斷了。
滿堂尖叫。
我回頭看向二夫人,把二房嫡子按在燙茶壺旁。
“選。是你兒子,還是你丈夫。”
......
夫君蕭承燁咽氣那日,窗外正落著大雪。
他一生戎馬,身上舊傷無數,臨終前卻隻緊緊攥著我的手,目光越過我,落在床邊哭得發抖的兒子身上。
“茉娘,景兒年幼,往後還要靠你護著。”
我點頭。
他喘了幾口氣,又道:“二房雖有許多不是,到底也是蕭家血脈。若他們犯錯,給他們三次機會。”
“承燁,你放心。”
我答應得很輕,卻記得很重。
夫君閉眼後,我守了他七日靈。
第八日,二房嫡子蕭明遠砸壞了禦賜的白玉雙魚佩。
那玉佩是聖上賞給夫君的,曆來由老夫人收在祠堂匣中,隻有祭祖時才會取出。
誰知今日一早,蕭明遠帶著幾個小廝在祠堂後院玩投壺,竟把玉佩摔成了兩截。
老夫人趕到時,蕭明遠已經跪在地上,哭得滿臉是淚。
“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是景弟突然撞了我,我才沒拿穩。”
我趕到時,正聽見這句話。
蕭景站在台階下,小臉凍得發白,手裏還抱著夫君生前送他的木劍。
“我沒有撞他。”
他小聲辯解。
蕭明遠立刻磕頭:“祖母,孫兒知道景弟是嫡長子,平日裏也處處讓著他。可禦賜之物毀了,總不能沒人擔責。”
老夫人看向蕭景,臉色沉了下來。
“景兒,你哥哥說是你撞的,你可認?”
“沒有。”
蕭景搖頭,眼裏已經泛起了淚光。
我走過去把他擋在身後:“母親,玉佩碎裂之事尚未查清,怎能隻聽明遠一麵之詞?”
“祠堂裏隻有他們兩人,不聽明遠的,難道聽你兒子的?”
二老爺冷聲開口:“大嫂,景兒是世子不假,可他年紀小,也不能仗著身份欺負兄長。”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玉佩。
斷口平整,像是被硬物從正中磕斷。
蕭景手裏那把木劍,劍尖卻沒有半點磕痕。
這不是意外。
可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老夫人已經拍了桌子。
“禦賜之物毀於蕭家,必須給宮裏一個交代。景兒既說自己沒有撞,那便去祠堂跪著,向列祖列宗認錯。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起來。”
我護住蕭景:“他沒有做錯,為何要認錯?”
“你這是要忤逆我?”
老夫人拄著拐杖站起來,身後的嬤嬤立刻上前,將蕭景從我身邊拉走。
蕭景嚇得緊緊抓住我的袖口:“娘,我沒有弄壞玉佩,我真的沒有。”
我心口一緊,剛要把人搶回來,二老爺卻擋在我麵前。
“大嫂,母親隻是讓景兒跪幾日,已經是從輕發落。難不成你要為了一個孩子,連蕭家的規矩都不要了?”
我看著被拖進祠堂的兒子,手指一點點收緊。
大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融成冰冷的水。
第一日,他跪在雪地裏,背脊挺得筆直。
第二日,他開始發熱,卻不肯向我哭喊,隻隔著門問:“娘,爹爹說過,我是蕭家的世子,對不對?”
第三日,他燒得人事不省。
我跪在祠堂門口,求老夫人請大夫。
她卻隻淡淡道:“小孩子身子弱,發場熱罷了。跪足三日,便讓他起來。”
直到第三日深夜,蕭景的身子徹底軟下去,我才撞開祠堂大門,將他從冰冷的蒲團上抱了起來。
大夫趕來時,罵得臉色鐵青:“再晚半個時辰,孩子便燒壞腦子了!”
我守了蕭景一夜。
天亮時,他終於退了熱,卻像受驚的小獸一樣蜷在我懷裏。
我替他掖好被角,抬頭看向窗外。
夫君臨終前的話,在耳邊一遍遍響起。
給他們三次機會。
我垂下眼,輕聲道:“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