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霍憬被綁架的消息傳來時,我正收拾去海島度蜜月的行李。
一瞬間,我仿佛從天堂墜入地獄。
婆婆當場癱倒,我爸媽臉色煞白。
八歲的小妹抱著我的腿直哭。
我們不敢報警,冒著大雪帶錢趕到冰窖。
可等著我們的是要撕票的綁匪,和一道從外麵鎖死的鐵門。
冷氣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像刀子往骨頭裏鑽。
婆婆凍僵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先去陪小憬了,下輩子我們再做一家人。”
緊接著爸媽也沒了呼吸,小妹在我懷裏閉上了眼睛。
最後我在凍死前,聽到了門外兩個綁匪的對話。
“霍總也太寵他那個剛回國的小青梅了!”
“她就哭了兩聲說缺人做實驗,霍總就把全家都騙來冰窖了!”
“霍總說了,明天一早徐小姐收集完數據,他就來接家人去旅遊。”
“這會兒估計還在安慰徐小姐,拿這事哄她開心呢!”
原來沒有綁架,也沒有撕票。
隻有我丈夫為哄小青梅高興,親手把我們送進冰窖。
可他忘了,冰窖一夜,真的會凍死人。
明天他來接的,隻有五具凍僵的屍體。
......
渾身越來越冷,我想喊霍憬的名字,
喉嚨卻像被冰封住,隻擠出一點氣音。
門外的兩個綁匪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嫂子他們也真信,一個假的綁架電話就全來了。”
“霍總說得對,家裏人疼他,聽說他出事哪還顧得上真假?”
“霍總對徐小姐真是好啊,這麼大費周章就為她做個實驗!”
我心裏也涼透了,努力用肩膀撞門,鐵皮隻回了我一聲悶響。
小妹蜷在我懷裏,牙關打顫。
她的校服外套太薄,袖口還露著半截手腕。
我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裹住她,冷氣立刻從領口鑽進來。
“姐姐,我好冷。”
“再忍一會兒。”我貼著她的額頭,
“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我說得像真的。
鐵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怎麼製冷還在響?不是說關了嗎?”
“別碰開關。”另一個人壓低聲音,
“徐小姐交代了,今晚裏麵不管有什麼動靜都不準開門。”
“數據要是被破壞了,你擔待得起嗎?”
那人沉默了幾秒。
“可裏麵好像有人在敲門。”
“凍得受不了,當然會敲。又不是沒給他們熱粥。”
我低頭看向門邊那隻保溫桶。
桶蓋早被凍住,裏麵的粥結成一塊,連勺子都插不進去。
他們說給過熱粥。
可那桶粥從送進來時就是冷的。
“開門!”
我把手掌貼上鐵門,指節已經不聽使喚,
“求你們開門!”
沒有人回答。
我終於明白,比凍更難熬的是那幾句話。
霍憬沒有被綁架。他好好地活著。
隻要他肯不幫徐沅做這個實驗,婆婆、爸媽、小妹都能回家。
隻要他肯。
小妹的手還攥著我的衣角。
那隻手慢慢鬆開,停在我胸前。
我再睜眼時,已經成了阿飄,飄在冰窖上方。
婆婆靠著牆蜷著,像是睡著了。
她臉上沒有怨,隻有去陪兒子前的安心。
爸媽挨在一起,我爸還把我媽擋在身前。
小妹在我懷裏,嘴角沾著一小點白霜。
我躺在他們旁邊,是最後一個。
幾個小時前,婆婆還在家裏替我挑蜜月裙子。
她把兩條裙子掛在衣櫃門上,認真地問我:
“小紓,霍憬要是敢讓你受委屈,我明天就去他公司門口罵他。”
我笑她護短,她把一隻暖寶寶塞進我掌心。
“我不護你,誰護你?”
她說完又把圍巾繞到我脖子上,針腳有些歪,是她熬夜織的。
那時我還嫌圍巾顏色老氣。
現在我隻想再聽她罵我一句。
我穿過冰窖的門,飄回霍家。
客廳暖氣開得很足,徐沅披著我的羊絨大衣,
麵前擺著霍憬剝好的蝦,手裏捧著他遞來的熱牛奶。
她瞥了眼桌上的實驗記錄,仍不高興。
“阿憬,你確定他們都去了?”
霍憬把毯子蓋到她腿上:
“助理安排好了。明早數據測完,我就去接他們。”
“萬一他們生氣呢?”
“小紓嬌氣,哄兩句就好。”
“媽和嶽父嶽母也都疼我,不會真跟我計較。”
徐沅抿了一口牛奶,終於笑了。
他剝好最後一隻蝦,放進她碗裏。
我看著那碗熱氣,想起冰窖裏凍硬的粥。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他隻是覺得我們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