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呼吸一窒,下意識望向四周。
雨幕沉沉,路燈下人影模糊。
賀沉不在這裏。
可我知道,有人在替他看著我。
五年前也是這樣。
他總能知道我去了哪裏,見過誰,幾點回家。
有次我和同學臨時換了餐廳,剛坐下十分鐘,他便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男同學正替我拉開椅子。
第二天,那個男生便轉了專業。
“林霧,你還不上車?”
許棠降下車窗,語氣不耐。
“雨都飄進來了,你不冷,別人還冷呢。”
我回過神,正要上前,周敘已經按下了鎖車鍵。
“你打車回去吧。”
“棠棠有點不舒服,我先送她。”
我張了張嘴。
那句“我沒有帶傘”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尾燈已經消失在雨裏。
我在停車場等了四十多分鐘,才叫到車。
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二點。
客廳燈亮著。
我推開門,看見許棠盤腿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我的睡衣。
那件睡衣是周敘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一直舍不得穿,洗過一次便掛進了衣櫃。
如今袖口沾著一小塊褐色藥漬。
“你怎麼才回來?”
許棠端起茶幾上的碗,皺著眉喝了一口。
“周敘怕我生病沒人照顧,就讓我今晚住這兒。”
廚房裏傳來瓷勺碰撞的輕響。
周敘端著薑茶放到許棠麵前,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有點燙,喝完再吃藥。”
許棠嫌苦,不肯喝。
周敘耐著性子,把糖罐拿了過來。
他沒有問我在雨裏等了多久,也沒有發現我的裙擺濕到膝蓋。
我換下鞋,走到許棠麵前。
“把睡衣脫下來。”
許棠愣了愣。
周敘回頭看我。
“她沒帶換洗衣服,借一件而已。”
“衣櫃裏有新的。”
“新的沒洗,怎麼穿?”
我看著袖口那團汙漬,沒有再說話。
許棠笑了笑。
“行啊,我現在脫。”
她作勢要解扣子。
周敘按住她的手,臉色沉下來。
“別鬧。”
然後他看向我。
“林霧,一件睡衣而已,沒必要這麼計較。”
我慢慢點了點頭。
許棠卻扯了扯睡衣領口。
“還是算了,我現在就走。”
“省得住一晚,喝口藥,都有人不高興。”
她說著便要起身。
周敘按住她的肩,把人重新按回沙發。
“發著燒,去哪兒?”
“總比留在這裏討人嫌好。”
周敘無奈地歎了口氣,從茶幾下拿出一隻絲絨盒。
“給大小姐的補償,行了吧?”
盒蓋掀開,碩大的粉鑽在燈下熠熠生輝,比我手上這枚大了不止一圈。
許棠眼睛亮了,剛才的委屈瞬間散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沒見色忘友。”
周敘替她戴上。
“也是小霧給你賠不是。”
許棠抬起手,得意洋洋地朝我晃了晃。
“那我就收下了。林霧,你沒意見吧?”
明明被留在雨裏的人是我。
可迎著周敘理所當然的目光,我還是低低應了一聲。
“嗯。”
許棠這才滿意地笑了。
我低下頭,無名指早已被戒圈勒得紅腫。
我捏住它,一點點往外褪。
戒圈碾過腫起的指節,疼得眼眶發熱。
這一次,我沒有再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