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宋家老宅賓客滿堂。
宋振海把銀行年檢,辦成了一場斷親宴。
旁支叔伯,生意夥伴,連宋知意的小姐妹都來了,人手一杯香檳。
我站在客廳中間,腳邊是一個蛇皮袋,裝著我全部家當。
宋嶼特意從保安室借來的。
“配你,正好。”
宋知意換了一身寶格麗,頸間一圈蛇形項鏈,在燈下晃得人眼暈。
她挽著一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進門。
“爸,這位就是白鷺先生。”
男人派頭十足,進門就直奔保險庫。
銀行風控總監帶著兩個評估師,跟了進去。
二十分鐘後,墨鏡男出來,摘下手套。
“十二件,全部真品,總估值六億七千萬,隻多不少。”
滿堂掌聲。
宋振海長長鬆了口氣,整個人像活了過來。
周韻抱著宋知意,喜極而泣。
“我就說,我女兒不會騙人!”
我女兒三個字,她說得格外大聲。
宋振海從管家手裏接過一份文件,扔在我麵前。
斷親書。
“簽了,那張八千萬的欠條,就當宋家給你的遣散費。”
賓客們竊竊私語。
“八千萬買斷一個親生女兒,宋總夠大方了。”
“一進門就偷東西,換別人早送進去了。”
宋嶼把筆塞進我手裏。
“簽之前,先給知意磕個頭,認個錯。”
宋知意柔柔一笑,把我手裏的筆扶正。
“妹妹,簽了,大家都體麵。”
我低頭看那份斷親書。
許棠自願放棄宋家一切財產,生死自負,與宋家兩不相欠。
寫得真幹淨。
像在處理一件退貨。
我抬頭,看向牆上那幅傳世名畫。
十年前,宋振海兩千萬買回來,掛在最顯眼的位置,逢人就講。
現在它在吊燈底下,墨色浮得像一層灰。
“宋總,最後問一句。”
“十二件真品,您確定?”
宋振海臉色一沉。
“簽你的字!”
我笑了笑,提筆,一筆一劃,寫下許棠兩個字。
宋知意的笑容,終於放肆起來。
這時,風控總監翻開估值報告,皺了皺眉。
“宋總,按合同,估值報告必須蓋白鷺先生的私印,才能生效放款。”
滿堂笑聲,頓了一下。
墨鏡男的手,僵在西裝口袋邊上。
“印......在車上,我讓助理去取。”
宋嶼不耐煩。
“一個章而已,先放款,回頭補。”
總監沒動。
“我們行跟白鷺先生合作過四次。他每次隻蓋一枚印,印麵三個字,行裏至今沒人認得全。”
宋知意的指甲,掐進了宋振海的胳膊。
我放下筆。
“隻簽字,好像不夠正式。”
“我也蓋個章吧。”
我從牛仔褲口袋裏,摸出那塊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小石頭。
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宋嶼嗤笑。
“一塊破石頭,你裝什麼?”
我衝風控總監伸出手。
“印泥,借我用一下。”
總監看清那塊石頭的底麵,猛地站了起來。
手裏的估值報告,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