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已經收拾好了。
東西不多,隻裝了兩個塑料筐。
“斷舍離,人的精氣神才會好。”
剩下的雜物,媽媽都扔進了垃圾桶。
突然,她看向了我的相冊。
“你的照片怎麼剪了?”
我愣住了,走上前看。
相冊裏的照片,我的人頭都被裁掉了,其他人安然無恙。
我猛地看向了弟弟。
家裏隻有他會這麼做。
弟弟梗著脖子大喊。
“就是我幹的,怎麼了?”
“你病了,我連背誦英語都不能大聲。”
“你要去醫院,爸媽就沒空送我去參加物理競賽。”
“你隻要哭了,全家都顫顫驚驚,連夜守著你怕出事。”
“我們也是人啊,我們也需要正常的生活,我們都要被你逼瘋了!”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都泛紅了。
爸媽沉默了,沒有反駁弟弟的話。
姐姐輕輕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別說了。
我整個人呆住了。
我發病時,我也自責。
我想過,是否我不在了,全家都可以解放了。
可是,我心裏還有夢想,而且醫生說我在好轉。
那時爸媽都安慰我。
“朝朝,你已經很勇敢了。”
姐姐也鼓勵我。
“再堅持,你會好起來的。”
我以為全家都一條心。
可是我錯了。
他們隻是不敢在我麵前表現出失望和痛苦。
“對不起。”
我低聲說了一句,轉身出了門。
沿著江邊走,我的心慢慢恢複了平靜。
我熬過了抑鬱,卻沒躲過肝癌。
既然命運又給了我一刀,那這一次,我就不掙紮了。
放過自己,也放過身邊的人。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
媽媽的聲音帶著急切。
“你剛才走的時候,是不是動了軒軒的水杯?”
我一愣,不明白。
“他中毒了!他說他早上隻喝了一點水!”
我慌亂了一瞬。
“我沒有......”
“沒有的話他怎麼會中毒?”
我媽氣急敗壞。
“真沒想到你變得這麼壞,他隻是剪了你照片而已,你居然報複他!”
“要是軒軒出事,我不會原諒你!”
她氣衝衝掛掉了電話。
我趕到醫院,弟弟已經被推進了急救手術室。
爸媽和姐姐都在走廊等著。
看到我過來,我媽的手揚了起來。
啪一聲,落在我的臉上。
我沒有躲,隻是捂著臉。
好疼。
她氣得眼眶發紅,聲音也在發抖。
“軒軒是你親弟弟,你怎麼忍心下手?你投胎到我們家,就是來折磨我們的嗎?”
姐姐趕緊攔住了她。
“媽,你先別急,可能不是朝朝幹的呢。”
“除了她還有誰?”
我媽恨恨不已。
“整天要死不活的,自己想死就罷了,還下手害別人!”
“難怪你同學不和你玩,你就是個瘋子!就是個神經病!”
這句話像根刺,狠狠紮進了我的心窩。
我沒料到,他們心裏是這麼想的。
此時,手術室開門了,醫生走了出來。
“徐軒確實是中毒,基本判定是喝了兌了氫氟酸的液體。”
“幸好濃度不高,你們又及時給他喝了牛奶,保護了他的食道和胃。”
“先住院觀察,沒問題很快就可以出院。”
大家終於鬆了一口氣。
很快,弟弟被推了出來。
他有點虛弱,看到我,眼裏都是火。
“是你......是你害我......”
他聲音沙啞,說不完整的話。
此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是裝修公司的人。
“徐先生,我們到你家門口了。”
“還有,我托我同事帶了一瓶氫氟酸除垢水,用來清洗玻璃的,我同事說放在你家門口,怎麼不見了?”
聽到這句話,現場都安靜了。
我爸猛地看向了弟弟。
“你不是喝你水杯裏的水?”
我弟輕輕搖頭。
“嗯,我以為門口那瓶是飲用水,我就喝了。”
“那你怎麼說是朝朝下毒?”
弟弟慌亂了一瞬。
“不然還有誰?”
“你們不也是這麼想麼?”
他們愕然地呆住了。
對。
他們確實也這麼想。
絲毫不帶猶豫。
我媽看向我,眼裏有愧疚,開口卻是。
“你沒下毒,為什麼不解釋,像個悶葫蘆一樣。”
姐姐走過來挽著我的手,語氣輕輕。
“朝朝,你別怪媽媽,她也是擔心軒軒而已。”
爸爸幹咳了一聲,語氣有點尷尬。
“既然真相大白,這事就算了。”
現場又安靜了。
大家似乎都在等我說一句“沒關係”。
可沒有人先說一句“對不起”。
腹部傳來疼痛,我忍不住,疼得皺起了眉。
弟弟又冷了眼。
“怎麼?又要大家哄你麼?”
“逮到一次別人犯錯,就使勁上臉了?”
聽到這句話,爸媽本是愧疚的眼神消失了,目光裏流露出了不耐煩。
我強忍著疼,淡淡開口。
“我還是先回家吧。”
姐姐趕緊打著圓場。
“對對,你去給裝修公司開門。”
“辛苦朝朝了,盯緊他們把活幹仔細了。”
我沒接話,轉身走了。
讓我盯著他們拆我的房間,我還真做不到。
但我不說。
說了,又是蹬鼻子上臉。
進了電梯,我轉身又看了一眼。
爸爸媽媽和姐姐圍著弟弟,一臉的關切。
他們四個人,真的很溫馨,也很有愛。
我確實不知趣,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沒我在,他們會更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