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院多年無人居住。
窗紙破了幾個洞,冷風直往屋裏灌。
阿箬燒了半個時辰,火盆才勉強燃起來。
她一邊替我收拾行李,一邊掉眼淚。
“娘娘,您真舍得嗎?”
我看著箱底那隻白玉暖爐。
成婚第二年,我冬日畏寒,謝臨淵便把它塞進我懷裏。
他說:“孤的妻子,不必受一點委屈。”
如今想來,那句話真廉價。
“沒什麼舍不得的。”
我將暖爐放回桌上。
“這也是東宮的東西,不帶了。”
話音剛落,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名侍衛衝進來,直接將阿箬按倒在地。
我猛地起身。
“你們做什麼?”
謝臨淵隨後而至,懷裏抱著昏迷不醒的長姐。
她臉上起滿紅疹,呼吸急促,唇色泛紫。
謝臨淵盯著我,眼底全是寒意。
“太醫說,清蘅是中了梔子毒。”
“整個東宮,隻有你院裏有那麼多梔子。”
我怔了一下。
“所以呢?”
“你燒花是假,趁機提煉花毒害她才是真?”
他沒有回答。
可那表情已經認定了一切。
侍衛從阿箬袖中搜出一個白瓷瓶。
打開後,正是濃鬱的梔子香。
阿箬臉色煞白。
“不是奴婢的!”
“這是大小姐身邊的秋雁塞給奴婢的,她說是太子妃落在正殿的香露!”
謝臨淵冷聲打斷她。
“拖下去,杖二十。”
“住手!”
我攔在阿箬麵前。
“謝臨淵,你查都不查,就要動我的人?”
他看著我,聲音冰冷。
“證據確鑿,還要怎麼查?”
“她是你的貼身侍女,沒有你的吩咐,怎敢謀害未來太子妃?”
未來太子妃。
原來我還沒走,長姐便已經取代了我。
我想起大婚那夜。
謝臨淵握著我的手,告訴我,無論發生何事,他都會信我。
五年過去,一瓶來曆不明的香露,便能抵過所有承諾。
“若我說,不是我呢?”
“那就跪下,等清蘅醒來與你對質。”
外麵下起了大雨。
我被侍衛壓在青石階上。
阿箬的哭喊聲和板子落下的悶響混在一起。
一下。
兩下。
十下。
我跪在雨裏,膝蓋漸漸失去知覺。
謝臨淵一直抱著長姐,連頭都沒有回。
直到太醫匆忙趕來。
“殿下,查清楚了!”
“沈姑娘並非中了梔子毒,而是誤食了山胡桃。”
“她流落南疆時便落下這個病根,與香露無關。”
刑杖停下。
阿箬趴在長凳上,後背血肉模糊。
我撐著台階,緩緩站起。
“現在,能把我的人還給我了嗎?”
謝臨淵神色僵硬。
長姐恰在此時醒來,虛弱地哭出了聲。
“知微,對不起。”
“是我記錯了自己的病症,害你受委屈了。”
“你罰我吧,我絕無怨言。”
謝臨淵立刻握住她的手。
“你也是無心之失。”
他再看向我時,語氣中帶著不耐。
“此事隻是誤會,阿箬的傷,孤會賞她銀子。”
我盯著他。
“那我呢?”
他眉頭緊鎖。
“你不是好端端站在這裏?”
胸腔裏最後一點熱意,終於熄了。
原來在他眼裏,隻要我還站著,就不算受傷。
我扶起阿箬,一步步往屋裏走。
謝臨淵在身後沉聲道:
“清蘅已經道歉,你還要擺臉色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回頭。
“殿下放心。”
“過了今晚,你再也看不見我這張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