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出項目後,我名正言順地休了年假。
離開公司前,我叫來了法務部的老李。
老李是我當年一手提拔上來的人。
“去查一下這半年周承禮名下所有私人賬戶的流水,尤其是海外信托那一塊。”
我將一張備用門禁卡推到他麵前。
“做得幹淨點,別讓他察覺。”
周末是周家的家庭聚餐。
我準時出現在周家老宅的黃花梨木餐桌旁。
周母一如既往地端坐在主位,手裏盤著一串小葉紫檀。
看到我進來,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聽說你在公司又跟承禮鬧脾氣了?當眾給一個小姑娘難堪,這哪裏是周家當家主母該有的氣度。”
我拉開椅子坐下。
“媽,公司的事有公司的規矩,造成了損失自然要有人點明。”
周母冷哼一聲,將手裏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規矩?你不過是仗著當年幫過承禮一點小忙,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嫁進周家三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你有什麼資格在公司指手畫腳。”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針。
我垂下眼,拿起麵前的銀筷,夾了一口素菜。
這時,玄關處傳來聲響。
周承禮走進來,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人。
是林知夏。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粉色的針織衫,手裏還提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看到她,周母原本緊繃的臉瞬間堆滿了笑意。
“知夏來了,快過來讓伯母看看。”
伯母?
我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一向眼睛長在天上的周母什麼時候會對這個出生貧寒的資助生這麼親近了?
林知夏乖巧地走到周母身邊,將禮盒遞過去。
“伯母,這是我在老家特意給您帶的安神香,不值什麼錢,是我的一點心意。”
“難為你這孩子有孝心,比某些隻會鑽營算計的人強多了。”
周母拉著林知夏的手,滿眼慈愛。
林知夏羞澀地低下頭,視線有意無意地飄向我。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
我看到了她針織衫領口別著的那枚胸針。
那是一枚中古款的藍寶石胸針,卡地亞三十年前的絕版。
是我去年在拍賣行一眼相中,周承禮花了一百二十萬拍下來送給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我抬頭看向周承禮。
他顯然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眼神微微閃躲,輕咳了一聲。
“知夏說今天來見長輩,衣服太素淨了。我看你首飾盒裏閑置著這枚胸針,就借給她戴一天。”
閑置?
那是因為太貴重,我隻在極其重要的商務晚宴上才舍得戴。
現在,他輕飄飄一句“借給她戴一天”,就掛在了一個實習生的領口。
“周先生也是好心。”林知夏怯生生地開口。
“蘇總,您不會介意吧?要是您不高興,我馬上摘下來還給您。”
她作勢要去解胸針的扣子。
“行了。”周母不耐煩地打斷她,“不過是個首飾,戴就戴了。難道咱們周家連個小玩意兒都送不起嗎。”
“承禮,等會兒吃完飯,帶知夏去庫房挑兩件首飾,算奶奶給的見麵禮。”
周承禮點頭應下。
整頓飯吃得其樂融融,仿佛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
周母不停地給林知夏夾菜,詢問她在學校的學業。
林知夏對答如流,時不時拋出幾個天真爛漫的笑話,逗得周母合不攏嘴。
周承禮坐在她旁邊,偶爾替她擋開周母夾過來的過於油膩的食物。
那份體貼與耐心,是我這三年裏從未見過的。
飯後,周承禮果然帶著林知夏去了庫房。
我借口透氣,走到後花園的露台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李發來的加密郵件。
我點開附件。
海外信托的流水清單密密麻麻。
我直接拉到最底部的彙總欄。
目光觸及那一串數字時,心底最後一絲可笑的希冀徹底冷卻。
過去的半年裏。
周承禮不僅用周家的錢給林知夏買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
還偷偷轉移了名下近百分之十五的流動資金,注入了一個新成立的海外空殼公司。
而那家公司的法人,是林知夏的遠房親戚。
當年他跪在我病床前說生死同袍。
現在,他在用我打下的江山,給他的小百花鋪路。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林知夏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到我身邊。
“蘇總,周奶奶讓我給您端杯牛奶,說您胃不好。”
她將杯子放在石桌上,並沒有立刻離開。
夜風吹起她的長發,那枚藍寶石胸針在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蘇總,您是不是覺得我搶了您的風頭?”
她突然開口,語氣裏褪去了剛才在長輩麵前的怯懦。
“我從沒想過跟您爭什麼。我隻是覺得,周先生太累了,他需要一個能讓他放鬆下來的人,而不是一個隨時拿著鞭子抽打他的合夥人。”
我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
“你覺得你能讓他放鬆?”
“至少,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真心在笑。”
林知夏抬起下巴,眼神裏透著一種勝利者的篤定。
“您擁有那麼多,學曆、家世、地位。您為什麼就不能把周先生分給我一點呢?哪怕隻是讓他喘口氣。”
真是好大一通強盜邏輯。
我端起石桌上的那杯牛奶,手腕微轉。
乳白色的液體精準無誤地潑在了她那件淡粉色的針織衫上。
連同那枚藍寶石胸針,也被弄得一團糟。
“啊。”林知夏尖叫一聲,向後退了兩步。
“既然你這麼喜歡撿我不要的垃圾。”
我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
“這枚胸針,就當是我施舍給你的見麵禮。畢竟,從泥裏爬出來的人,總是對這些亮晶晶的東西有種病態的執念。”
“你。”林知夏氣得渾身發抖。
身後傳來周承禮急促的腳步聲。
“知夏,怎麼了?”
他衝過來,一把將林知夏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蘇硯,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將擦過手的手帕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沒什麼。隻是教教林實習生,戴別人東西的時候,要小心別弄臟了。”
說完,我越過他們,徑直朝大門走去。
這場鬧劇,是時候該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