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滿殿的空氣瞬間凝固。

慈寧宮內外死一般寂靜，連落葉掃過地麵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杜令儀雙眼放光，像是瀕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幾步衝到大殿中央，噗通一聲跪在文武百官麵前，聲音尖銳得幾乎撕破殿頂。

“太後娘娘！諸位大人們！你們都看清楚了！”

“沈姑娘入宮不過一月，腰身便豐腴至此，方才臣女還見她掩口欲嘔！”

“陛下登基前一直在北疆領兵，她在京城幽居，這肚子裏的種，絕不可能是陛下的！”

門外跪著的百官頓時騷動起來。

禦史中丞杜周立刻直起身子，義憤填膺地扣頭高呼。

“陛下！皇室血統不容玷汙啊！”

“若此女當真懷了外男之子，便是誅九族的大罪，萬萬不能立為皇後！”

太後原本被蕭執嚇退的氣焰瞬間死灰複燃，她猛地站起身，厲聲下令。

“傳太醫院院判！立刻給這賤人把脈！”

杜老夫人也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悲憤之色。

“家門不幸，國之大恥啊！”

“陛下若為了這等失貞婦人廢黜祖製，老身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金鑾柱上！”

幾個老臣紛紛附和，殿外一時間哭嚎聲、死諫聲響成一片。

杜令儀得意地轉過頭，眼神像毒蛇般纏在我身上。

“沈嬈，你貪慕虛榮也就罷了，竟然敢給陛下戴綠帽子！”

“今日太醫當麵，你若是懷了野種，我看陛下還怎麼護你！”

蕭執的手緊緊攥著劍柄，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沒有看門外激憤的群臣，也沒有看叫囂的杜令儀，隻是固執地側過身，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我。

他的嘴唇在發抖，喉結劇烈上下滾動。

“阿嬈......”

年輕帝王的聲音裏，竟然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恐慌。

他在怕。

他在千軍萬馬的包圍中未曾怕過，在被亂箭穿心時未曾怕過，此刻卻怕得整個人都在細微地發顫。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是不是真的。

他隻是用那種近乎卑微的眼神看著我，極低地呢喃。

“是不是京城那幫公侯子弟，比朕更有錢？”

“朕在北疆三年，沒能給你修好摘星樓，你......你便找了別人？”

門外的杜令儀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快瘋了。

“陛下！您瘋了嗎！她在背叛您，您還在反省自己沒錢？！”

蕭執根本不理會杜令儀，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眶裏蓄滿了血絲。

“告訴朕，那個男人是誰？”

“朕現在就派兵滅了他滿門，把他所有的家產全奪來給你！”

“阿嬈，隻要你不要離開朕，這孩子......這孩子朕認作長子！”

太後氣得一口氣沒喘上來，險些當場昏厥過去。

“瘋了！皇帝徹底被這狐狸精下蠱了！”

杜令儀更是尖叫連連，催促著匆匆趕來的太醫。

“趙院判！快！快去切脈！”

“把這賤婦懷胎兩個月的實情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看看她的醜惡嘴臉！”

白發蒼蒼的趙院判提著藥箱，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上，額頭滿是冷汗。

蕭執拔出長劍，直接架在趙院判的脖頸上，神色陰鷙至極。

“你敢碰她一下，朕滅你滿門。”

整個慈寧宮陷入了死一般的對峙。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心虛不敢受診，群臣的聲討越發洶湧。

“陛下包庇失貞之婦，如何麵對列祖列宗！”

“請陛下準許趙院判診脈，以正視聽！”

在這一片山呼海嘯般的逼迫聲中，我終於慢條斯理地抬起了手腕，搭在一旁雕花小幾的軟墊上。

我垂下眸子，看著跪在地上麵容扭曲的杜令儀，冷笑了一聲。

“趙院判，過來把脈。”

趙院判連滾帶爬地挪到小幾旁，顫抖著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我的皓腕上。

整個慈寧宮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杜令儀死死咬著下唇，眼裏的興奮與惡毒幾乎要溢出來。

杜周在門外高昂著頭，一副準備以死明誌的清流作態。

太後撫著胸口，眼神陰鷙地盯著趙院判的手指。

唯有蕭執，握著劍柄的手骨節發白，整個人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眼神死死釘在我身上，仿佛隨時都會暴起殺人。

趙院判原本緊皺的眉頭，在手指觸碰到我脈搏的片刻後，突然劇烈地挑了一下。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下意識地換了另一隻手，又仔細搭了半晌。

杜令儀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尖銳地問道。

“趙院判！如何？是不是已有兩個月的滑脈了？！”

趙院判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如雨落下的冷汗，神色極其古怪。

他看看我，又看看滿臉殺氣的蕭執，最後噗通一聲重重磕在地上。

“回......回陛下，回太後娘娘。”

“沈姑娘這脈象，圓滑有力，如珠走盤......”

杜令儀狂喜過望，立刻轉身對著門外大喊。

“諸位大人聽聽！如珠走盤！正是滑脈！她果然懷了野種！”

百官一片嘩然，幾個老禦史甚至已經開始解冠準備死諫。

趙院判急得聲音都劈了叉，拚命在地上磕頭。

“杜小姐莫要曲解！老臣的話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