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山裏最後一隻狐仙。
獵戶救過我一命,我便化作女子,替他尋參治病,助他掙下萬貫家財。
成婚那日,我剖出內丹,替他續了十年壽命。
可他轉頭便將內丹喂給縣令的女兒。
“她說救我的本就是她,你不過是隻慣會騙人的狐狸。”
他們剝下我的皮,給她做了嫁衣,將我釘在荒山,任野狗啃食。
她憑著我的內丹容顏不老,成了人人稱頌的祥瑞娘娘。
我卻在亂葬崗吃了三百年的腐肉,才重新長出人身。
後來,我修得九尾,掌管人間壽數。
皇帝年邁,攜皇後來山中求長生。
她披著那件狐裘,跪在我麵前:
“信女一生行善,求仙家賜壽。”
我抬手,抽出了她腹中的內丹。
她頃刻白發枯麵。
“陛下,長生的法子,不就在您身邊嗎?”
“就看您是要美人還是壽命了。”
......
“妖女!你對我做了什麼!”
尖銳的嗓音撕裂了山間道觀的死寂。
皇後死死捂住自己的臉頰,驚恐地尖叫著。
剛才那一瞬間,她引以為傲的光滑肌膚如同枯樹皮般層層褶皺,滿頭青絲化作枯草般的白發。
皇帝猛地後退半步,眼神驚疑不定地在我和她之間遊移。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縷微光,屈指輕輕一彈。
那顆從她腹中抽出的內丹,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殘影。
“嗖”的一聲。
重新沒入她的眉心。
頃刻間。
那些枯黃的白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黑,臉上的溝壑被無形的力量重新填滿。
她再次變回了那個容顏不老、高高在上的大梁皇後。
“陛下!”
皇後摸著自己重新恢複光潔的臉頰,眼眶瞬間紅透。
她猛地撲倒在皇帝腳下,緊緊攥著皇帝的明黃龍袍。
“這妖女懂邪術!她故意施法捉弄臣妾!”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微微顫抖,將一個受驚的弱女子演繹得淋漓盡致。
“臣妾一生茹素,為大梁祈福,才得上天垂憐,賜下這不老容顏。”
她指著我,眼神裏卻藏著淬毒的怨恨。
“這山野妖女定是嫉妒臣妾的福報,想要用幻術毀了臣妾的清譽。”
“求陛下為臣妾做主啊!”
皇帝看著她恢複如初的美貌,眼底的恐懼稍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貪婪與防備。
“妖女?”
我站在高高的神台前,俯視著這對天下至尊的夫妻。
“皇後娘娘這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皇帝眉頭一皺,上前一步,將皇後護在身後。
“放肆!”
他冷喝一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朕念你這道觀有些靈氣,才屈尊降貴來此求取長生之法。”
“你竟敢當著朕的麵,用這種下作的幻術來恐嚇皇後?”
我低頭,理了理寬大的雪色袖口。
“幻術?”
我輕笑出聲,在這空曠的大殿裏顯得格外清晰。
“陛下若覺得是幻術,大可找太醫來探一探皇後的脈象。”
“看看她體內,是不是藏著一顆不屬於她的珠子。”
皇後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小腹,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慌。
但她很快掩飾過去,仰起臉看著皇帝。
“陛下,您別聽她胡言亂語!”
“這世上哪有什麼珠子,她分明是想要挑撥離間!”
皇後咬著嘴唇,眼淚一顆顆砸在地磚上。
“臣妾陪伴陛下三十載,臣妾是什麼樣的人,陛下難道不清楚嗎?”
“這妖女就是不安好心,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皇帝看著皇後委屈的模樣,神色微微有些動搖。
畢竟,這三十年來,皇後一直是天下女子溫婉賢淑的表率。
更重要的是,她那三十年如一日的美貌,是皇帝心中認定的“天命祥瑞”。
“你這妖女,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皇帝冷冷地看著我。
“朕再問你最後一遍,長生之法,究竟是什麼?”
我抬起眼簾,隔著明明滅滅的香火,直視著這位年邁的天子。
他的鬢角已經斑白,皮膚鬆弛,散發著將死之人才有的腐朽氣味。
那雙眼睛裏對生存的渴望,和三百年前那個在雪地裏瀕死的獵戶,如出一轍。
我垂下雙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長生的法子,我剛才已經告訴陛下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
“不就在您的身邊嗎。”
“就看您是要美人,還是要壽命了。”
皇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皇後。
皇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陛下!您別信她!”
皇後猛地抱緊皇帝的腿,聲音淒厲。
“她是妖孽!她是想要我們的命啊!”
皇帝閉了閉眼,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波瀾。
“起駕,回宮。”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一把拉起地上的皇後,轉身就走。
大批的禁軍立刻上前,護衛著帝後二人匆匆離開。
大殿內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倉皇逃離的背影。
報仇的時機,還沒到。
我現在已經修成仙身,受天道法則約束,不能直接對凡人動用殺伐之術。
更何況,直接殺了他們,太便宜了。
我要讓他們在貪婪與恐懼中,自己把對方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