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大婚前夜。

整個謝府張燈結彩，唯獨我的院子冷冷清清。

半夏拿著一盒藥膏，一邊哭一邊給我塗燙傷的手指。

“小姐，他們太欺負人了。”

“您可是謝家的親生骨肉啊。”

我看著指尖的水泡，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半夏，別哭了。”

“今晚過後，我們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子時。

院門被人敲響。

是霍行簡身邊的副將淩風。

他手裏端著一個黑漆漆的托盤，上麵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二小姐。”

淩風板著臉，語氣生硬。

“將軍吩咐，請二小姐喝下這碗湯藥。”

我看著那碗藥。

“這是什麼？”

淩風沒有隱瞞。

“避子湯。”

“將軍說了，您畢竟是庶出，沒有資格生下將軍府的嫡長子。”

“在大小姐進門之前，您不能有孕。”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我還沒過門，他就急著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向謝驚春表忠心。

“好。”

我走上前，端起那碗藥。

沒有任何猶豫，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像是刀子一樣刮過胃壁。

淩風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他愣了一下，隨即拱了拱手。

“二小姐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花轎就到了。”

他轉身離去，順便帶上了院門。

我轉過身，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扶著柱子，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這藥裏，竟然還加了紅花和麝香。

他是鐵了心要毀了我的身子，讓我永遠不可能有孩子。

“小姐！”

半夏嚇得臉色慘白。

“別喊。”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冷得像冰。

“半夏，去把那件粗布衣裳拿出來。”

“我們該走了。”

萬幸，我提前將買船票的銀子縫在了褻衣的夾層裏。

這才是謝驚春沒有搜走的東西。

我脫下身上繁複的衣裙。

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用布條將頭發束起。

看著鏡子裏那個麵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女子。

我拔下頭上唯一的一根木簪。

走到那件大紅的喜服前。

拿起桌上的燭台。

“吧嗒。”

燭火點燃了蜀錦，火舌瞬間竄了起來。

那件尺寸不合的喜服，在火光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為灰燼。

就像我對謝家，對霍行簡的所有期待。

統統燒得幹幹淨淨。

“走。”

我拉著半夏，從院子後方那個荒廢已久的狗洞鑽了出去。

謝府的守衛都在前院忙碌，根本沒人注意到後院的動靜。

京城的夜很涼。

我們一路狂奔，直奔碼頭。

江麵上，一艘去往江南的客船正準備起錨。

我遞上船票，帶著半夏踏上了甲板。

隨著一聲長長的號角，客船緩緩駛離了碼頭。

我站在船尾，看著遠處京城星星點點的燈火。

謝府的方向，隱約有紅光衝天。

我知道，那是我的院子著火了。

這把火，不僅燒了喜服，也燒了那個唯唯諾諾的謝微塵。

半夏站在我身邊，緊緊抓著我的手。

“小姐，我們真的離開了嗎？”

江風吹起我的頭發。

我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覺得無比自由。

“是，我們離開了。”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謝家二小姐。”

“隻有江南商賈，謝微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