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鎖骨下方的長出鱗片,我知道母親家族的血脈詛咒應驗在了我身上。
我崩潰到摔了整麵鏡子。
男朋友陸時洲卻握著我那隻已經覆滿鱗片的手,吻了上去。
"我不在乎你變成什麼樣,我隻在乎你是沈鹿。"
他替我找特殊材質的長袖,每天晚上用溫水幫我清洗鱗片邊緣翹起來的皮膚。
全世界都在後退,隻有他往前走了一步。
直到上個月,直到今天我昏睡在了沙發上,醒來聽見陸時洲和妹妹的交談聲。
"姐姐的下肢神經已經開始退化了,比預期快了兩周。"
陸時洲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
"你答應過我,在她雙腿合並之前一定要停手。"
我妹妹笑了一聲:
"放心吧姐夫,我說過會給她打逆轉劑的,急什麼。"
"這組數據太漂亮了,發出去夠拿兩個國家級課題。"
我趴在沙發上,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原來它不是詛咒。
是我最親的人,一針一針種進我身體裏的。
我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像兩團棉,使不上一點力氣。
而他們,卻什麼都不知道。
......
“你們剛才,說什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裏響起。
幹澀,沙啞。
像是由砂紙摩擦發出來的。
沙發後的腳步聲猛地停住。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著沙發的邊緣轉過身。
雙腿的無力感越來越重,我甚至無法站直,隻能狼狽地跌坐在地毯上。
視線越過茶幾,我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兩個人。
陸時洲的手裏還端著一杯溫水。
唐若薇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他們看著我,臉上都帶著一絲錯愕。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陸時洲。
他快步走過來,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屈膝在我麵前蹲下。
“知檸,你怎麼從沙發上掉下來了。”
他的聲音依舊那麼溫和,帶著我再熟悉不過的關切。
他甚至伸出手,想要去碰我那隻已經長滿銀色鱗片的手臂。
我猛地瑟縮了一下,躲開了他的觸碰。
“別碰我。”
陸時洲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又做噩夢了是不是。”
他輕聲哄著我,就像過去這三個月裏的每一天一樣。
“醫生說,你的基因突變會影響腦神經,容易產生幻覺。”
幻覺。
我看著他這張俊朗的臉,忽然覺得冷到了骨子裏。
“你們剛才說的逆轉劑,是什麼。”
我沒有看他,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向站在後麵的唐若薇。
“那組數據,又是什麼。”
唐若薇的臉色白了一下。
她下意識把手裏的文件夾往身後藏了藏。
“姐姐,你聽錯了。”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是在和姐夫討論別人的病例。”
我盯著她。
“別人的病例,為什麼會提我的名字。”
“為什麼會說,我的下肢神經退化比預期快了兩周。”
唐若薇咬住下唇,求助般地看向陸時洲。
陸時洲收回手,輕輕歎了口氣。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知檸,你太敏感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包容的縱容。
“若薇最近在做一項關於基因缺陷的課題,我隻是借你的情況,給她做個參考。”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參考?”
我顫抖著抬起手,扯開領口的衣服。
鎖骨下方,那些原本屬於人類的肌膚已經完全被細密的銀色鱗片覆蓋。
它們在燈光下泛著晶瑩剔透的珠光,美得像是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你們管這個,叫參考?”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因為這個所謂的家族詛咒,整整三個月不敢出門,不敢見人。”
“我每天痛得睡不著覺,你每天晚上幫我擦藥。”
“現在你告訴我,這隻是她的一個課題?”
陸時洲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重新蹲下身,強行拉過我的手,幫我把衣服拉好。
“別這樣,會著涼的。”
他的動作很輕柔,怕弄疼了我邊緣翹起的鱗片。
“這確實是你母親家族的遺傳病,我們沒有騙你。”
他看著我的眼睛。
“隻是若薇發現了一種可以催化這種基因表現的藥物。”
“我們需要完整的數據,才能幫你研製出最終的解藥。”
我愣住了。
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
“催化?”
我反問他。
陸時洲沒有說話。
唐若薇倒是走上前來,理直氣壯地開了口。
“姐姐,你別不知好歹了。”
“你那個病本來就有潛伏期,如果不把它逼出來,怎麼連根拔起?”
“我是為了徹底治好你,才在你平時的營養針裏加了催化劑的。”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無辜的臉。
“所以,這三個月來,我身體裏長出的每一片鱗片,我經曆的每一次抽搐。”
“都是你們親手造成的?”
唐若薇撇了撇嘴。
“科學研究總要有人犧牲的嘛。”
“再說了,你現在這副樣子也不難看啊,那些鱗片亮晶晶的,多漂亮。”
“等我拿到了國家級課題,把逆轉劑給你一打,你就能恢複正常了,有什麼好鬧的。”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陸時洲。”
我轉頭看向蹲在我麵前的男人。
“這也是你的意思?”
陸時洲替我擦掉眼淚。
他的指腹很溫熱。
“知檸,我是個醫生。”
他說。
“我不能看著你以後隨時可能發病,我要的是萬無一失。”
“若薇的方法雖然激進,但數據證明是有效的。”
“隻要再等一周。”
他溫柔地向我保證。
“等她的最後一組數據收集完畢,我就親自給你注射逆轉劑。”
我看著他深情的眼眸。
忽然想起了三個月前。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長鱗片時,崩潰地摔碎了鏡子。
滿地的玻璃渣裏,他跪在地上,一點點幫我把手上的血跡擦幹淨。
他吻著我的鱗片,說隻在乎我是沈鹿。
原來。
他連沈鹿是誰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隻是一個不會反抗的實驗體。
“把手機給我。”
我朝他伸出手。
陸時洲的眼神暗了暗。
“你要手機做什麼。”
“我要報警。”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們這是在殺人。”
陸時洲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站起身,把那杯溫水遞給唐若薇。
“若薇,你先回實驗室吧。”
唐若薇聳聳肩,拿著文件夾轉身走了。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他。
他彎腰將我從地毯上抱起來,走回臥室,把我放在床上。
“知檸,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他拉過被子,蓋住我失去知覺的雙腿。
我拚命掙紮,想要去拿床頭櫃上的電話。
他卻輕易地按住了我的雙手。
“別鬧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再忍一周,好不好?”
“等逆轉劑打下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看著他關上房門,把鑰匙從外麵反鎖。
隻剩下我一個人,躺在昏暗的房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