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大理寺正堂的殺威棒再次敲響，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我被兩個獄卒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大牢，重重地摔在公案前的青石板上。

斷裂的桃木簪被我死死攥在手心裏，木刺紮破了掌心，血一滴滴滲入石板的縫隙。

堂上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壓抑。

宋明遠坐在左側的太師椅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眼神陰鷙。

靖王蕭景珩端坐在右側，手裏轉動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扳指，滿臉不耐。

“沈青。”

大理寺卿王大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官念你這幾年在大理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將一份寫好的文書扔到我麵前。

“這是重新擬定的驗屍格目。上麵寫明，宋王妃乃是遭流寇淩虐，斷腿拋屍。”

“你把字簽了，按上手印，收受賄賂的罪名，本官可以酌情從輕發落。”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書。

紙上的墨跡還沒幹透，連字跡都不是我的。

這是他們連夜偽造好的真相，隻等我這個替罪羊畫押，就能把那十八口人命連同宋錦月的死，一起埋進土裏。

我深吸了一口粗氣，緩緩抬起頭。

“大人，這文書我不簽。”

“我說過，宋錦月是自殺。她腿骨上的傷，不是流寇砍的，而是被人用帶有菱形尖刺的鐵骨朵，生生砸斷的！”

“放肆！”

蕭景珩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砸向我。

滾燙的茶水潑在我的肩膀上，瓷片劃破了我的側臉。

“沈青，你到底有完沒完！”

蕭景珩大步走到我麵前，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半圈，劇痛讓我的眼前陣陣發黑。

“錦月生性善良，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她怎麼可能自殺！”

他指著我的鼻子，英俊的麵容扭曲到了極點。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汙蔑她，不就是因為半年前，她用自己的血熬藥救了本王，而你嫉妒她得到了本王的寵愛嗎！”

“你這種陰暗、惡毒的賤婦，也配提她的名字？”

我捂著胸口，強忍著喉頭的腥甜，仰起頭看著他。

“王爺既然說她善良，那請問，一個連螞蟻都不敢踩死的人，為什麼要在大婚之夜，把後院通往枯井的角門反鎖？”

“如果真的是流寇滅門，流寇為什麼唯獨沒有動那口枯井周圍的青苔？”

“還有......”

我死死盯著蕭景珩的眼睛。

“王府十八口人全部慘死，為何偏偏新郎官您，那晚恰好不在府中？”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直接抵在了我的喉嚨上。

“你敢懷疑本王？”

“你這賤婦是在挑撥離間，試圖把滅門的臟水潑到本王身上！”

劍鋒劃破了我的脖頸，一絲鮮血順著鎖骨流下。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宋明遠見狀，立刻站起身，添油加醋地拱火。

“王爺息怒！這妖女分明是受了真凶的指使，故意在公堂上攪混水！”

他轉身麵向大理寺卿，拱手一拜。

“王大人，此女冥頑不靈，滿嘴胡言，不僅汙蔑死者，甚至敢對靖王殿下造謠生事！”

“老夫懇請大人立刻動刑，打斷她的雙腿，看她還敢不敢如此猖狂！”

打斷雙腿。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神經上。

當年，宋明遠也是用同樣的借口，在刑部大堂的後院，下令打斷了我娘的雙腿。

王大人看了看暴怒的靖王，又看了看滿臉殺氣的宋提刑。

他權衡了片刻，最終冷漠地揮了揮手。

“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本官無情了。”

“來人，大刑伺候。”

“先打斷她的雙腿，再逼她畫押！”

幾個粗壯的衙役立刻擁上前，將我死死按在長條板凳上。

粗糙的麻繩勒進了我的手腕和腳踝。

我拚命掙紮，但十年來因為收屍落下的虛弱身體，根本抵擋不住四個壯漢的力道。

張仵作手裏拿著兩根手臂粗的水火棍，走到我身邊，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獰笑。

“沈大人，別掙紮了。”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宋提刑交代了，這兩棍子下去，保證你的骨頭碎得跟王妃一模一樣。”

“下半輩子，你就在泥裏爬吧。”

棍子被高高舉起，帶起一陣淒厲的風聲。

人群中傳來冷漠的看戲聲。

蕭景珩背過身去，嫌惡地拿帕子擦著手。

宋明遠端坐在太師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仿佛已經看到了我骨碎筋折的下場。

絕望和恨意在我的胸腔裏瘋狂翻湧。

就在水火棍即將砸下的一瞬間。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咬破了舌尖，一口鮮血噴向半空。

“慢著！”

嘶啞的吼聲在大堂內炸開，震得那幾個衙役動作一頓。

我借著這短暫的停滯，猛地從口中吐出一枚被血水浸透的硬物。

那是剛才在牢房裏，我一直藏在舌底的東西。

“當啷”一聲。

那硬物滾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人！”

我抬起頭，滿臉是血，雙眼如同燃燒的業火，死死釘在宋明遠的臉上。

“既然你們說那驗屍格目是真的。”

“那不如看看這個！”

“臣，要狀告刑部提刑宋明遠，欺君罔上，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