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程小姐，您的博士導師、國家級智庫專家江教授，將於後天上午十點在江城大學舉行見麵會，請準時出席。”

我看著郵件，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顧衍，崔猗蘭，你們心心念念的城南文旅項目，真正的國家級產業指導顧問，正是我的導師。

你們求神拜佛想見上一麵的行業泰鬥，後天就要在閉門會議上聽我的開題彙報。

我把平板收進行李箱的最底層，順便清空了衣櫃裏屬於自己的幾件舊衣服。

桌上的台曆上，今天的日期被畫上了一個鮮紅的圓圈。

距離我徹底從這個男人的世界蒸發，還有最後二十四小時。

門外暴雨傾盆。

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閃送師傅發來的微信。

“文件已安全送達國金中心前台，崔小姐親自簽收的。”

我回複了一句謝謝，然後給顧衍發了一條微信。

“顧總，文件送到了，您和崔小姐路演順利。”

過了半小時，顧衍回了一條冷漠的語音。

“晚上買點大閘蟹，猗蘭想吃清蒸的，你親自去挑，別拿死蟹糊弄。”

暴雨如注，打在落地窗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坐在空曠的客廳裏，看著快遞員冒雨送來的那個厚重的牛皮紙封套。

順豐特快，寄件單位：江城大學研究生院。

拆開封條，燙金的“錄取通知書”五個大字躍入眼簾。

經濟學院，西方經濟學專業，全日製博士研究生。

指導教師：江伯遠。

那一瞬間，三年來的隱忍、背誦到淩晨四點的寒夜、被當成草包花瓶冷嘲熱諷的屈辱，全都在這一張薄薄的紙上化成了塵埃。

別人靠資源，靠家世，靠在酒桌上巧言令色。

我靠每天四點半的鬧鐘，靠把厚厚的《微觀經濟理論》翻爛了三遍。

我是忘本。

我不僅忘了過去那個在大專食堂裏為兼職發愁的自己，

我還要把這個依附於男人的金絲雀殼子，剝得幹幹淨淨。

我拿出手機，先給導師江教授發了確認報到的郵件。

隨後，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熟練地打開微信好友列表，指尖微動。

顧衍的高爾夫球友，刪除。

顧衍的投行合夥人，刪除。

那些曾經當麵叫我“嫂子”、背後嘲笑我“專科妹”的名媛太太，全部拉黑刪除。

最後，是顧衍的微信頭像。

那個我置頂了三年的對話框，

頭像是三年前他在雪山頂上拍的背影，高傲，冷漠，俯瞰眾生。

我點開對話框，沒有任何道別，沒有任何控訴，甚至連一句再見都沒有。

手指懸停在“刪除聯係人”上方。

沒有一絲猶豫，我按下了刪除鍵。

同時，順手將他的手機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用時不到三秒。

不僅是顧衍，沈鐸、崔猗蘭，以及這三年裏顧衍圈子裏所有高高在上審視過我的人。

一鍵清除。

通訊錄瞬間空了一半，屏幕變得前所未有的幹淨。

我拖出床底那個二十寸的舊行李箱。

來的時候，我隻帶了一箱書和幾件地攤貨。

走的時候，我留下了顧衍送的所有珠寶、高定禮服和愛馬仕包。

那些東西掛著他的標簽，沾著他的施舍，我嫌臟。

我在主臥的茶幾上，留下了一張銀行卡。

裏麵是顧衍這三年給我的所有零花錢，除掉我考研買書和報考輔導班的開銷，剩下的八十七萬，我一分沒動。

甚至連零頭，我都按活期利息給他補齊了整整九十萬。

卡旁邊放著一張便利貼，上麵隻有一行字：

“錢貨兩清，各自安好。”

合上行李箱的拉鏈，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三年的頂級大平層。

這裏視野極好，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卻冷得像一座停屍房。

我毫不留戀地拉著行李，關上防盜門。

哢噠一聲，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