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程灼華，你動過我書桌上的紅頭文件？”

顧衍推開書房門的時候，臉色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我正踩在梯子上，擦拭書架最高層的原木隔板。

“沒有，顧總。您的私人物品我從來不碰。”

顧衍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從梯子上扯了下來。

我的腳踝撞在實木邊緣，劇痛瞬間蔓延開來。

“沒碰？那份關於新能源並網的盡調底稿怎麼會在垃圾桶裏？”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我，眼神凶狠。

“猗蘭今早就要用那份數據做路演，你知不知道丟了這份材料，顧氏要損失多少？”

我扶著桌沿站穩，忍著腳踝的刺痛看向他。

“顧總，昨晚是崔小姐在書房待到淩晨兩點，我早上進來打掃時，廢紙簍裏就已經有那些碎紙了。”

顧衍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荒謬。

“你現在學會推卸責任了？猗蘭是投行精英，她會把核心底稿當垃圾扔了？”

“阿衍，怎麼了？火氣這麼大？”

崔猗蘭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西裝，踩著高跟鞋優雅地走進來。

她手裏端著一杯手衝咖啡，目光在我和顧衍之間打了個轉。

“哎呀，灼華姐姐怎麼站在地上？腳受傷了？”

顧衍鬆開我的手，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緩。

“沒事，她做事毛手毛腳，把你昨天的盡調底稿扔了。”

崔猗蘭捂住唇，驚訝地叫了一聲，隨即歎了口氣。

“阿衍，你別怪灼華姐姐。她學曆不高，看不懂那些全英文的附錄，估計是當成廢棄打印紙處理了。”

她走上前，看似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姐姐，以後不懂的文件千萬別亂碰，商業機密很敏感的。這次就算了，幸好我電腦裏有備份，就是辛苦阿衍要陪我重新核對一遍。”

三言兩語，直接坐實了我是個愚蠢又手欠的保姆。

我看著崔猗蘭那雙滿含笑意的眼睛，心頭泛起陣陣冷意。

昨晚分明是她在書房打印錯了版本，親手塞進碎紙機的。

“崔小姐，您桌上的碎紙機裏還有藍色的熒光筆痕跡，您打印的初稿用的就是藍色標記。”

我直視著她，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崔猗蘭臉色微變，隨即露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神情。

“灼華姐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我自己故意碎了文件來陷害你嗎？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心機深沉的人？”

顧衍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擋在崔猗蘭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程灼華，適可而止。猗蘭什麼家世，犯得著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你一個外人？”

外人。

三年的同床共枕，在他嘴裏不過是兩個輕飄飄的字。

腳踝處的腫脹越來越明顯，疼得我冷汗直冒。

“顧總覺得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吧。”

我低下頭，做出一副心如死灰的認命姿態。

顧衍看著我的順從，眼中沒有勝利的快感，反而多了一絲躁鬱。

“認錯態度倒是好。既然做錯了事，就得受罰。”

他指了指門外漫天的陰雲。

“路演十點開始，猗蘭的備份在城西的分公司，你現在去取，九點半前送到金融中心。”

“阿衍，外麵要下暴雨了，讓司機去吧。”崔猗蘭柔柔地勸了一句。

“不用，做錯事就要自己補救。她平時在家裏閑慣了，腦子都生鏽了。”

顧衍看都沒看我一眼，攬著崔猗蘭轉身往外走。

“拿不到備份，今晚你就不用回這個家了。”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扶著牆壁，慢慢蹲下身子。

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我沒有叫顧衍的司機，更沒有哭哭啼啼地給他發道歉信。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閃送跑腿的電話。

“幫我跑一趟城西分公司，取一份文件送到國金中心，加急，小費兩百。”

隨後，我單腳跳回臥室，從枕頭底下翻出了我的備考平板。

屏幕上是一封剛剛收到的全英文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