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軍區大院裏是出了名的嬌氣作精。
洗腳要老公洗,吃東西要老公喂,就連睡覺都要老公先暖好被窩。
全院的家屬都說:“溫雪晴雖然作但命好啊,離了蔣處長,怕是一天都活不了。”
直到一向守規矩老公領回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
女人一進門就跪在我跟前哭——
“嫂子,我是洲哥戰友的遺孀,求您收留我們吧。”
我抓起茶杯就要砸,耳邊卻響起女人得意的心聲:
【砸吧!你越像個潑婦,蔣哥就越心疼我!】
【這處長夫人的位置,遲早是我的!】
我的手猛地一頓,然後穩穩放下茶杯,學著她的模樣紅起眼眶。
拉起她的手,我“一臉心疼”道:
“妹妹大著肚子真可憐,可我向來嬌氣不會伺候人,以後就讓我老公伺候你吧。”
1
我轉頭向蔣來洲嬌滴滴地眨眼。
“來洲,既然是你戰友的遺孀,以後就得由你親自伺候妹妹了,可不能讓外人說咱們蔣家怠慢烈屬。”
蔣來洲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我不僅沒鬧,還答得這麼順從。
劉念也僵住了,假哭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老蔣,還愣著幹什麼?”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也跟著起哄。
“雪晴平時連重物都提不動,你既然把人領回來,自己肯定得上心。”
蔣來洲臉色僵硬,隻能硬著頭皮點頭:“應該的,我自然會照顧好。”
劉念扶著腰站起來,目光直接往朝南的主臥瞅。
“嫂子,我其實不挑的。就是醫生說孕婦怕冷,不能吹風。”
她咬著下唇,委屈巴巴。
“我看那間朝南的屋子挺好,陽光足。”
蔣來洲立刻接話。
“雪晴,劉念身子重。咱們把主臥讓出來,你去客房擠擠。”
我心裏冷笑。
腦子裏又響起劉念的心聲。
【隻要睡了你的床,下一步就是睡你的男人。你個不下蛋的母雞趁早滾蛋!】
我猛地捂住胸口。
順勢倒在沙發上,大口喘氣。
“哎喲,我的心口好疼。”
“來洲,我一換床就心悸,你這是要逼死我嗎?”
我眼淚說掉就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鄰居王嫂子趕緊衝進來扶我。
“蔣處長,你這就不對了!雪晴有心臟早搏的毛病,你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就是啊,哪有讓正房太太給外人騰主臥的道理。”
蔣來洲被幾雙眼睛盯著。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雪晴,你別激動。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靠在王嫂子懷裏,虛弱地指著北邊的雜物間。
“來洲,那間屋子雖然漏風,但安靜。”
“你趕緊去把裏麵打掃出來。記得親自給妹妹鋪床,別委屈了烈屬。”
蔣來洲騎虎難下。
隻能咬著牙,脫了外套去雜物間搬紙箱子。
劉念站在客廳裏。
氣得嘴唇直哆嗦,卻隻能強擠出笑。
“謝謝嫂子安排。”
晚上,蔣來洲剛把雜物間收拾好。
我立刻指揮他端來一盆熱水。
“來洲,妹妹腿腫了。你快給她洗洗腳,活血化瘀。”
蔣來洲端著盆,手都在抖。
劉念嚇得連連後退。
【溫雪晴你這賤人!敢讓蔣哥給我洗腳,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
她表麵上卻隻能誠惶誠恐地推辭。
“不行不行,蔣哥是處長,怎麼能給我洗腳。”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吹著茶末。
“妹妹這是嫌棄我們家來洲伺候得不好?”
“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虐待烈屬呢。”
蔣來洲為了名聲,隻能硬著頭皮蹲下。
把劉念的腳按進盆裏。
洗完腳,劉念眼睛紅通通的,盯上了我手腕上的粗金鐲子。
“嫂子,這鐲子真好看。”
“我懷孕老是心悸做噩夢。老家有個習俗,借點金子壓壓床頭,就能睡得安穩。”
我痛快地摘下鐲子,塞進她手裏。
“早說啊,拿去壓驚。”
劉念剛要道謝。
我轉頭就拿來紙和筆,拍在蔣來洲麵前。
“來洲,我這人心重。沒金子在身邊,我今晚肯定犯病。”
“你給我打個借條。蓋上你處長的私章。”
蔣來洲皺起眉頭。
“雪晴,一家人寫什麼借條,太見外了。”
我冷下一張臉。
“誰跟她是一家人?她是烈屬,我是家屬。”
“你不寫,我明天就去婦聯門口哭。說你拿我娘家的嫁妝去討好外頭的女人。”
蔣來洲臉色大變。
為了安撫我,隻能咬牙寫下借條,狠狠蓋上私章。
我拿著借條,滿意地回了主臥。
02.
劉念在漏風的雜物間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在大院的水槽邊幹嘔起來。
她扶著腰,對著來洗菜的幾個軍嫂抹眼淚。
“這雜物間太悶了,我一整晚都沒睡著。”
“要是能有個收音機,聽聽廣播做做胎教,孩子也能安穩些。”
我端著洗臉盆走出來。
剛好聽到她腦子裏的算盤打得震天響。
【溫雪晴娘家陪嫁的那個進口收音機,我可是眼饞好久了。】
【隻要拿到她的嫁妝,大院裏的人就知道蔣哥心裏到底向著誰。】
我冷笑一聲。
直接把搪瓷盆重重摔在水槽邊。
“哐當”一聲巨響,嚇得劉念打了個哆嗦。
我指著剛走到樓下的蔣來洲,破口大罵。
“蔣來洲,你還是不是個人!”
“烈屬來投奔你,你居然想拿我用過的舊東西打發她?”
蔣來洲愣在原地。
周圍的軍嫂們全停下了手裏的活,齊刷刷看過來。
我紅著眼眶,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戰友為了國家連命都沒了!”
“他留下的唯一血脈,想聽個廣播胎教,你居然舍不得買新的?”
“拿我用過的二手貨去糊弄烈屬,你這是在侮辱烈士!”
蔣來洲被我吼得麵紅耳赤。
他趕緊上前捂我的嘴。
“雪晴,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說要拿你的舊東西了?”
我一把推開他,哭得更大聲了。
“那你倒是去買啊!”
“百貨大樓新進的那批進口收音機,也就兩百多塊錢。”
“你堂堂一個處長,不會連這點錢都舍不得給戰友遺孀花吧?”
劉念在旁邊臉都綠了。
她隻是想要我的陪嫁立威。
根本沒想讓蔣來洲出這筆大血。
【這瘋女人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兩百多塊錢,蔣哥哪來那麼多私房錢?】
蔣來洲確實沒錢。
他的工資一大半都交給了我。
剩下的一點煙酒錢,根本買不起進口收音機。
但他最要麵子。
尤其是在全院家屬麵前,他“重情重義”的人設絕不能崩。
王嫂子在旁邊幫腔。
“蔣處長,雪晴說得對。烈屬的東西,確實得買新的才吉利。”
“你要是手頭緊,我們大家夥湊湊?”
蔣來洲哪裏受得了這種擠兌。
他咬了咬牙,硬挺著胸膛。
“不用湊。建國的遺孀,我砸鍋賣鐵也得照顧好。”
“我這就去買。”
當天中午,蔣來洲就滿頭大汗地從百貨大樓抱回了一台嶄新的收音機和兩罐麥乳精。
他眼底滿是紅血絲,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我心裏門兒清。
他兜裏沒錢,這筆錢絕對來路不正。
下午,我換了身幹淨的素色毛衣,拎著一兜蘋果,去了軍區物資局。
物資局的檔案幹事小趙,是我當年的老同學。
我坐在辦公室裏,一邊剝蘋果,一邊歎氣:
“老蔣今天給烈屬買了台收音機,非說是單位特批的,我怕他違紀,心裏總不踏實。”
“你給我把單據複印一份,我拿回家貼在賬本上,以後組織問起來,我也好給老蔣做個證明。”
小趙毫無防備,立刻幫我印了一張清晰的底單。
我把這張違規批條折好,貼身收進衣服口袋。
3.
因為她發現,不管她怎麼作妖,我都比她更能作。
她要吃細糧,我就逼蔣來洲去黑市買高價米。
她要喝肉湯,我就逼蔣來洲半夜起來殺雞。
蔣來洲被折騰得眼底烏青,連看劉念的眼神都帶了點煩躁。
劉念急了。
她決定下猛藥。
周末下午,蔣來洲在書房寫材料。
我端著水杯準備下樓。
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劉念就挺著肚子攔住了我。
她眼神怨毒,腦子裏的聲音更是瘋狂叫囂。
【我今天就從這滾下去!】
【就說是你推的,我看蔣哥是信你這個刁蠻老婆,還是信我這個懷著他骨肉的弱女子!】
【隻要孩子保住,你溫雪晴就得背上謀殺烈屬的罪名,徹底滾出蔣家!】
我冷笑一聲。
不僅沒往前走,反而後退了兩步,貼在牆根上。
我衝著樓下大聲吆喝。
“虎子!帶弟弟們來二樓轉角玩彈珠!”
“溫阿姨給你們發大白兔奶糖啦!”
軍嫂家那幾個皮猴子一聽有糖,呼啦啦全跑了上來。
五個小孩蹲在樓梯轉角,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把糖分給他們,指著劉念。
“你們看好了,阿姨要給你們變個魔術。”
劉念臉色一變,但狠勁已經上來了。
她咬著牙,身子猛地往後一仰。
“啊——”
她像個肉球一樣,骨碌碌地滾下了半層樓梯。
“砰”的一聲悶響,重重摔在緩步台上。
“怎麼了怎麼了!”
蔣來洲聽到動靜,連滾帶爬地衝出書房。
劉念滿臉是血,抱著腿疼得直打滾。
她看到蔣來洲,立刻指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蔣哥!嫂子為什麼要推我啊!”
“好痛,我的腿斷了,救救我們的孩子......”
蔣來洲眼睛瞬間紅了,怒吼著指著我。
“溫雪晴!你太惡毒了!你居然對一個孕婦下毒手!”
我還沒說話。
蹲在轉角吃糖的虎子站了起來。
他指著劉念,脆生生地喊:
“蔣叔叔,這個阿姨撒謊!”
“溫阿姨離她那麼遠,根本沒碰她!”
旁邊的小胖也跟著點頭。
“對!我們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自己像個大王八一樣蹦下去的!”
童言無忌,字字誅心。
蔣來洲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劉念。
劉念疼得冷汗直冒,聽到小孩的話,氣得兩眼一翻。
當場暈了過去。
我捂著胸口,嬌弱地靠在牆上,眼淚汪汪。
“來洲,你聽見了?”
“我好心給她騰地方,買收音機,她居然想用命來誣陷我。”
“我不活了,我現在就去死!”
蔣來洲急得滿頭大汗,一邊要抱劉念去醫院,一邊還要安撫我。
“雪晴,是誤會,肯定是她沒站穩......”
我冷冷地看著他抱著劉念衝下樓。
誤會?
很快,你連說誤會的機會都沒有了。
劉念的腿斷了,打著厚厚的石膏。
孩子倒是命大,居然沒流掉。
但這件事,徹底把蔣來洲逼急了。
他怕夜長夢多,決定快刀斬亂麻。
周五,大院例行全院家屬大會。
禮堂裏坐滿了人。
蔣來洲特意把坐著輪椅的劉念推上了主席台。
他拿起麥克風,神情沉痛,大義凜然。
“各位家屬,今天占用大家一點時間。”
“林建國同誌為國家犧牲了,他留下的孤兒寡母,我們蔣家不能不管。”
他拿著一份文件,大步走到我麵前。
“雪晴,我知道你最近受了委屈。”
“但為了大局,為了烈士的榮譽,你在這份《烈屬認領扶養確認書》上簽個字。”
“以後劉念就是咱們家名正言順的一份子,她的孩子,就是我們的孩子。”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劉念坐在輪椅上,假裝抹淚,心裏卻得意到飛起。
【簽吧簽吧!隻要你簽了字,我兒子以後就能名正言順分蔣哥的職位和房子。】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趁早給我滾蛋!】
全場的目光都彙聚在我身上。
王嬸和幾位軍嫂有些擔憂地看著我,生怕我吃虧。
我站起身,沒有接蔣來洲遞來的筆。
我低著頭,手指攪著衣角,聲音嬌滴滴的,帶著一絲無辜和顫抖:
“來洲,你知道的,我這人腦子笨,從小就嬌氣,看不懂這些密密麻麻的條文。”
蔣來洲眉頭一緊:“不需要你看懂,你隻需要簽名,代表你接納烈屬!”
“那可不行。”
我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往後退了一步。
“這麼重要的組織協議,萬一我簽錯了字,丟了你的麵子事小,侮辱了烈士的榮譽事大。”
“所以我特意請了組織處和紀檢部門的領導來幫我把關。”
“他們點頭了,我才敢簽。”
蔣來洲臉色瞬間一僵:“你......你請了誰?!”
話音剛落,禮堂兩扇厚重的大門被用力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