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念的電話打了進來。
梁弈城放在門鈴上的手立刻放下,去接電話。
“念念,你在哪?”
白念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阿城,我在會場休息室。剛剛太緊張,我躺了一會兒閉目養神。”
“手機靜音了,沒聽見電話。”
她頓了頓,說,“我資料落在你車上了,你能幫我取來嗎?”
梁弈城幹脆利落。
“馬上。”
電話掛斷。
他鬆了口氣。
我靠在老宅外冰涼的牆壁上,沒說話。
院子裏的燈光暖融融的,陌生的一家人正圍著飯桌吃飯。
女孩年齡和梁月相仿,笑著和爸爸媽媽撒嬌。
花園搖椅上的老夫妻是女孩的爺爺奶奶,花白頭發並肩在賞花。
乍一看,像是梁家人都還在,依舊幸福。
梁弈城沒再看院內。
他始終覺得,祖父母、父母和妹妹都還在。
他聲音冷淡對我開口。
“念念的彙報不能耽誤。”
“現在我也看見了,我全家人都好好的,你別再拿家人的事開玩笑。”
“等我忙完,會親自問爺爺奶奶他們,問問這三年你是怎麼揮霍十個億的。”
我抬眼望著他,指向老宅裏麵一家人。
“你現在就可以問。”
“霍檸,夠了。”
他失去耐心,轉身上車。
“你狀態很差,一直在胡鬧,既然到家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你幫忙了。”
黑色邁巴赫很快駛離老宅。
我慢慢直起身,朝城南垃圾處理站的方向走去。
我還要去找梁月的骨灰。
剛走出幾步,胃裏便猛地一陣絞痛。
這幾天我一直守著梁月,沒合過眼,也沒好好吃過一口飯。
我扶著牆,勉強往前走。
腦海裏卻反複響起梁弈城那句話。
“別拿家人的事開玩笑。”
我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梁弈城。
我也希望這隻是一個玩笑。
希望我還能有機會推開梁家老宅的門,爺爺還會坐在窗邊看報紙,奶奶會笑著著叫我檸檸。
爸媽雖然一開始看不上我出身,但結婚後,像親爸媽一樣疼我。
梁父腦梗住院,我在病床前伺候,他永遠會把自己病號餐裏的雞蛋剝了塞我嘴裏。
梁母精神還沒失常前,最愛拉著我的手,逢人便說:“這是我們家檸檸,是阿城求了好久才娶回來的寶貝。”
可他們都死了。
隻有他不肯信。
走到路口時,我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恍惚中,我好像又看見梁月瘦瘦小小的臉。
她趴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
“嫂子,死了就能見到哥哥了對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下一秒,我倒在冰冷的路邊,徹底昏了過去。
與此同時,學術會場內掌聲如潮。
白念站在台上,穿著那條八十八萬的香檳色禮裙,接受導師與媒體的讚譽。
梁弈城去洗手間整理衣服,準備等下給白念送花。
他目光和白發蒼蒼的保潔在鏡子裏相遇。
梁弈城愣住。
“周叔?您不是給我爸開車嗎?怎麼跑到這裏做保潔了?”
周叔難以置信揉眼睛,老淚縱橫。
“少爺您沒死?那您這三年為什麼不和家裏聯係?”
“梁家全家都不在了,你知道嗎?”
“老爺子三年前就沒了。”
“老太太、先生、太太,還有小月小姐,也都沒了。”
“梁家,隻剩您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