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空白冊子放回阿姐手中。
“畫不了。”
阿姐臉上的笑立刻沒了。
“什麼叫畫不了?”
“公子明年就要參加秋闈,你以前能畫,現在怎麼不能?”
“三日後我有別的事。”
她上下打量著我,忽然笑了。
“你不會還在做進公子院子的夢吧?”
“故意不畫,是想逼公子親自來求你?”
我沒有解釋。
東宮選夫子的事,結果未定,多說一個字便多一分風險。
阿姐見我不答,隻當自己猜中了。
她抱起冊子,冷哼一聲。
“行。”
“我倒要看看,公子來了,你還硬不硬氣。”
當晚,秦懷瑜果然派人來叫我。
這是我重生後第一次進他的書房。
前世,我曾在這裏替他研墨、鋪紙、講那些被我畫成故事的經義。
可那時我以為,他不知道畫畫的人是誰。
我以為侯夫人怕丫鬟勾引少主,故意攔著我,不許我在秦懷瑜麵前露麵。
後來阿姐拿著畫冊進去,他便認定畫是阿姐所作。
書桌後的秦懷瑜抬起眼。
“萱兒說,你不肯畫了?”
“是。”
他把一本舊畫冊扔到我腳邊。
“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我盯著那本畫冊。
“公子知道這是我畫的?”
秦懷瑜皺眉。
“自然知道。”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
“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一冊送進來時,我便知道。”
他說得輕描淡寫。
“整個侯府以後都是我的。府裏出了一個能把經義畫成故事的人,我若連是誰都查不出來,豈不是笑話?”
我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出聲。
上一世,我被誣陷偷畫時,曾在雪地裏跪著求他查清真相。
他說我貪慕虛榮,搶占阿姐的功勞。
我以為他隻是被蒙蔽。
原來,他一直知道。
“既然公子知道,為什麼還選阿姐?”
秦懷瑜像是聽見了什麼可笑的話。
“你們姐妹誰做通房,與畫是誰畫的有什麼關係?”
“萱兒識字,會彈琴,也會說笑。”
“至於你——”
他看了我一會兒,語氣裏多了幾分嫌棄。
“你除了畫畫,還會什麼?”
“每回問你一句,你恨不得隻答半個字。木頭一樣,實在無趣。”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沒選我。
而是因為我終於明白,上一世的雪夜不是誤會。
他知道我沒撒謊。
也知道我沒有搶阿姐的功勞。
可在他眼裏,一個奴婢的清白,遠不如主子的顏麵值錢。
我撿起地上的畫冊。
“夫人也知道?”
秦懷瑜笑了一聲。
“自然。”
“母親還說,你偷偷畫這些,不過是想借著本事往我身邊湊。”
“她怕你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才一直不許你進書房。”
“沒想到你倒有幾分自知之明,主動把通房讓給了萱兒。”
原來侯夫人也不是被騙。
他們母子站在高處,看著我熬夜作畫,看著阿姐拿走功勞。
隻覺得我可笑。
秦懷瑜敲了敲桌麵。
“以前的事就算了。”
“三日後,把新的策論冊送過來。”
“等我考中舉人,少不了你的賞。”
我把舊畫冊放回桌上。
“我不畫。”
他臉色微沉。
“陳玉露,你別得寸進尺。”
“萱兒已經是我的人。你幫她,就是在幫自己。”
“等她得寵,自然會照顧你。”
我看著他。
“公子既覺得我無趣,就別再用我畫的東西。”
秦懷瑜的臉徹底冷了。
“這是兩回事。”
“人無趣,手還有用。”
“你一個侯府養大的畫匠,主子讓你畫,你便該畫。”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他的冷笑。
“你真以為離開侯府,外麵會有人要你?”
我沒有回頭。
因為貼在胸口的那張經文,正在提醒我。
三日之後,我有沒有本事,輪不到他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