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兩個月後，南城分公司亂到總部都壓不住。

瑞禾直接暫停二期合作。

星橋發來違約預警。

最大客戶盛遠的陸總更狠，一封投訴郵件抄送了集團董事辦。

郵件裏隻寫了三句話。

“南城分公司近期交付混亂。”

“此前項目穩定，是因薑清霧個人長期兜底。”

“請總部核查實際管理責任，否則我方考慮更換供應商。”

這封郵件像一顆雷。

當天下午，顧嶼白從總部飛到南城。

會議室坐滿了人。

沈知遙坐在他旁邊，臉色蒼白，卻還是那副隱忍模樣。

我進去時，所有人都看過來。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

看熱鬧。

等審判。

等我這個“總部太太”被當眾訓斥。

顧嶼白坐在主位，麵前放著一遝投訴材料。

他抬眼看我，聲音壓得很低。

“薑清霧，南城這兩個月到底怎麼回事？”

我還沒開口，沈知遙先歎了口氣。

“嶼白，你別太生氣。”

嶼白，你別太凶。”

“清霧這一年也辛苦，隻是最近可能壓力大。”

羅媛也跟著說：

“顧總，薑主管最近確實......不太願意幫忙。”

“客戶催得急，她也堅持流程，大家都很被動。”

另一個交付同事小聲補刀：

“她畢竟拿著總部高薪，跟我們不一樣，可能看不上這些雜事吧。”

顧嶼白看向我。

“你是南城運營主管。”

“集團給你月薪六萬，不是讓你來這裏卡流程、鬧情緒的。”

六萬兩個字一落地，會議室氣氛瞬間變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沈知遙垂下眼，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前世，她最喜歡借別人的嘴給我定罪。

拿高薪不幹活。

嫁給顧嶼白還不知足。

不合群、不感恩、不努力。

然後我越解釋，越狼狽。

這一世，我沒有急。

我打開電腦，連上會議室投屏。

屏幕亮起來。

是我工資卡的銀行流水。

第一筆。

【工資收入：6000.00】

第二筆。

【工資收入：6000.00】

第三筆。

【工資收入：5500.00】

遲到一分鐘，扣了我五百全勤。

最近兩個月，每月一樣。

六千。

沒有津貼。

沒有績效。

沒有獎金。

會議室裏徹底沒聲了。

羅媛嘴巴張著，像突然忘了怎麼合上。

剛才說我拿高薪的交付同事臉色漲紅。

顧嶼白站了起來。

“這是什麼？”

我轉頭看他。

“我的工資流水。”

“來南城後，我每個月隻收到六千。”

“你說集團給我六萬，我也想問問，剩下的五萬四去哪了？”

沈知遙手指猛地攥緊了杯子。

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但我聽見了。

顧嶼白看向她。

“知遙？”

沈知遙臉白得恰到好處。

“嶼白，這裏麵肯定有誤會。”

“南城薪資是先進入區域薪酬池，再根據績效拆分。清霧的部分績效可能暫時放在團隊激勵裏，還沒結算......”

我笑了。

“暫時？”

“多久算暫時？”

“八周，八個月，還是八年？”

最後兩個字出口，沈知遙眼神猛地一閃。

顧嶼白沒注意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

我繼續點開第二個文件。

崗位說明。

工作日誌。

郵件往來。

每一項職責，清清楚楚。

“這兩個月，我完成了運營主管崗位內所有工作。”

“日報、排期、交付節點、客戶例會紀要，我全部按時提交。”

“至於客戶需求變更沒有流程、合同編號錯誤、供應商報價超預算、新人培訓缺位，這些都不在我的職責內。”

我看向顧嶼白，一字一頓。

“六千塊的工資，要求我賣六萬塊的命。”

“顧總，你覺得合理嗎？”

沒人說話。

顧嶼白的臉一點點變白。

他拿出手機，當場撥通總部財務總監電話。

“秦牧，立刻查薑清霧的薪資撥付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