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回到出租屋，我第一件事不是做飯。

而是把今天所有工作記錄分類保存。

工資到賬短信。

入職郵件。

崗位說明書。

會議錄音。

沈知遙分派任務的聊天截圖。

我上傳到三個雲盤，又發了一份到新注冊的郵箱。

前世我太信人。

工資卡自己不會查，薪資單從來沒見過，也沒問過顧嶼白。

沈知遙說績效年底統一算，我就真的等。

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身體垮掉，婚姻散掉，命也沒了。

這一次，我不會給她第二次篡改我人生的機會。

晚上九點半，顧嶼白打來視頻。

屏幕裏，他坐在總部辦公室，領帶鬆開一點，眉眼疲憊。

“最近公司還順利嗎？”

我看著他。

前世，我會跟他說沈知遙多照顧我，自己一定努力。

後來我們之間隻剩爭吵。

我說沒錢，他說不可能。

我說身體不舒服，他說你別總拿這個逃避工作。

我說沈知遙有問題，他說知遙不是那種人。

現在再看他，我已經沒什麼委屈。

隻覺得荒唐。

“還行。”我說。

他點點頭：“知遙說你今天情緒不太好。”

我笑了聲。

這速度，真快。

“她怎麼說的？”

顧嶼白頓了頓：“她說最近公司忙，她讓你多承擔一些，是想讓你盡快立住腳。”

多熟悉的話。

前世我就是被這套話困住的。

我沒解釋。

“顧嶼白。”

他抬頭：“嗯？”

“你知道我這個崗位薪資是多少嗎？”

他皺眉：“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集團批的是六萬月薪，績效另算。”他說，“這個待遇在區域崗裏不低。清霧，你別有壓力，做好就行。”

我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

他知道六萬。

他一直都知道。

可是前世我說自己拿六千時，他為什麼不查？

為什麼連我的銀行流水都沒看一眼，就認定是我亂花了錢？

我壓下胸口那股冷意。

“我會幹好我分內的工作”

視頻掛斷。

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笑了。

第二天起，我開始嚴格執行“六千工作表”。

九點上班。

十二點午休。

六點下班。

職責內的運營日報，我準時交。

客戶會議我參加，但隻記錄我負責的板塊。

跨部門推來的鍋，我全部郵件退回，附崗位說明。

新人來問問題，我隻講流程，不替他做。

供應商晚上十點打電話，我第二天上班回。

第一周，沒人覺得嚴重。

第二周，抱怨開始多了。

“薑主管怎麼了。”

“以前她都幫忙改，現在非要走流程。”

“沈總也太慣著她了吧。”

第三周，問題爆了。

瑞禾需求沒按時變更，客戶第一次發函。

星橋項目少了一份驗收附件，交付延遲三天。

供應商那邊沒有人提前壓價，報價高出預算百分之十八。

新人填錯合同編號，法務退回重簽。

這些前世都發生過。

隻是那時，每一個洞都是我補的。

現在我不補了。

洞就露出來了。

沈知遙把我叫進辦公室。

她坐在沙發上，眼眶微紅。

“清霧，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沒坐。

“沈總指哪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

“大家都說你最近變了。”

“客戶投訴越來越多，項目也亂。你是運營主管，不能一點責任都沒有吧？”

我點頭。

“職責範圍內的問題，我承擔。”

“非職責範圍內的問題，請責任人承擔。”

她咬了咬唇。

“清霧，你這樣讓我很難做。”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沈總，那你可以發正式郵件。”

“說明哪些工作歸我，授權依據是什麼，對應績效是多少。”

沈知遙的臉色終於沉下來。

幾秒後，她又笑了。

“你非要把關係弄得這麼僵嗎？”

我說：

“關係僵不僵不重要。”

“賬清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