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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眼。

我看著這滿堂的人，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黃昏。

那時家裏窮得揭不開鍋，娘親抱著我，跪在爹的墳前，說要帶我好好活。

我那時就發過一個誓。

要帶著娘，帶著顧家好好活。

殿裏，白綾已經搭上了房梁。

一條，兩條，十幾條......

女眷們互相攙扶著站上凳子，

三歲的四姑娘被老太太抱上凳子，小手夠不到綾子，還回頭安慰她。

“祖母，婉姐不怕。”

老太太把綾子繞過孩子的脖頸，又繞過自己的。

布滿青筋的手抖得係了三回，才勉強係成一個結。

“好孫兒，跟著祖母，咱們一道走。”

“到了下麵，祖母還給你剝蟹膏。”

男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妻子、女兒站上凳子。

一個個眼淚糊了滿臉，連哭都不敢哭。

老太太最後看了一眼滿堂兒孫，閉了眼，啞聲開口。

“是顧家虧欠了你們，有來生我老太太再為你們當牛做馬！”

十幾隻腳，同時踢翻了凳子。

我一揮手幾十根白綾一根根被斷開。

“罷了。”

我在心裏歎了口氣。

“算我這輩子，就是勞碌的命。”

女人們重重摔在地上，抱著孩子劇烈地咳嗽。

老太太的眼眶紅透了，絕望地哭出了聲。

“仙人，難道我們顧家的命連自己都做不了主嗎！”

摔下來的聲音，驚動了門外的禁軍。

看著房梁上懸著的一條條白綾。

大太監衝到老太太麵前，一巴掌甩了下去。

“老虔婆。”

“雜家給你們一炷香，是給你臉。”

“你倒好，領著全家尋死？”

他走到那個撞柱沒死成的小小姐麵前。

伸手，捏住她的臉，逼她抬頭。

“你們一個兩個，都給雜家聽清楚。”

他笑得陰毒，扭頭看向顧家的男丁們。

“你們犯的是謀反的重罪，沒要你們千刀萬剮已經是陛下開恩。”

他從懷裏掏出小刀，一刀伸向顧珩的大腿。

血淋淋地剜下一塊肉，“你們若是再想尋死，惹得陛下不快，你們死了的簡單，活著的可得受罪了！”

顧珩疼得撕心裂肺：“你個畜生！”

可大太監不怒反笑，“把人帶走，今晚就送進教坊司。”

“頭一夜，雜家親自作陪，請滿京的達官貴人，都來嘗嘗狀元門第的小姐，是什麼滋味。”

他說笑著走出祠堂大門。

滿殿的女眷再也控製不住哭出聲。

我不屑伸了個懶腰。

謀反的重罪？

生前，因為政見不合在朝堂上我和祖皇帝對罵過。

奸佞的小人我說殺就殺。

諂媚的宦官我說砍就砍。

誅九族，淩遲的事我幹多了。

每次祖皇帝被氣得臉漲紅，也不敢對我分毫。

祖皇帝都不敢砍的頭，輪得到他們去砍？

更何況，我這個老祖宗，死後圖清閑保佑不了你們。

可我生前功德多啊！

皇帝賜的丹書鐵券，夠他們死十回了！

我嫌吵的袖口一揮吹落樹葉，擺了一個“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