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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的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顧家的老太太會對一座荒墳跪下去。

畢竟，這座墳荒了快一百年了。

小姐們在我頭上踩著抓過蝴蝶。

哥兒們在我墳邊使壞撒過尿。

我看著他們一代代長大，成家，立業。

卻沒有一個人知道這裏埋著他們顧家的老祖宗。

跪到我時，老太太的身子明顯已經開始晃了。

身旁，顧珩的妻子秦月娥，顧家掌家的大奶奶聲音發顫。

她眼眶通紅，死死咬著下唇，努力不要自己的聲音發顫。

“娘，五路金仙都救不了顧家，還拜這座野墳幹什麼？”

可老太太沒說話，

死死咬著唇肉，對著我的墳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求仙人保佑。”

我看著零星的一點香火從老太太的頭頂飄出來，落在我的身上。

整整一百年了，我第一次嘗到香火。

可我隻是伸了個懶腰。

生前殫精竭慮操勞一輩子，死後我隻想圖個清靜。

兒孫自有兒孫福。

這是顧家的命數。

我不會管，也懶得管。

我嫌吵的偏過頭，換個姿勢繼續睡覺。

可老太太性子倔，不死心地又叩了一下又一下。

身後秦月娥眼眶紅透了。

她對著顧老太太重重地叩了下去。

“娘！隻剩下最後半個時辰了。”

“我們不怕死，不用求神仙真人，隻求娘要我們走個體麵。”

此話一出，

男人們一個個紅著眼，別過頭去，不敢看自己的妻兒。

半晌，老太太才站起身。

她的頭磕得滲滿了血，佝僂著背滿頭白發。

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

用盡力氣地開口說了最後一句話：

“顧家女子，寧死不入教坊司！”

我看著顧家女眷整整齊齊跪下，手裏的白綾悄悄攥緊了。

周圍氣氛壓抑得能結冰。

可就在這時，懷裏剛才還哭鬧的孩兒。

他從母親臂彎裏掙出一隻小手。

胡亂地抓，一把抓住了從祠堂外飄進來的一片枯葉。

孩子攥著那片葉子。

竟然咯咯地笑了。

我睡在床上，

滿殿的哭聲裏，

那一點笑聲像根針，猛地紮進我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