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沒有立刻回頭。
他安撫好姐姐,才走到我的牢門前。
“望舒身子弱,熬不過刑獄。”
“她又救過我的命,我不能看著她死。”
這些話,我聽了七年。
從一紙婚約聽到一塊免死金牌。
我問:“那我能熬得過嗎?”
裴照蹙起眉。
“我會繼續查侯府的案子。”
“行刑之前,我一定想辦法救你。”
我沒有再與他爭。
“若救不了呢?”
他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我隔著牢門看他。
“裴照,若救不了,你能不能來送我最後一程?”
他握住欄杆,低聲答應。
“我會來。”
姐姐離開前,將一個褪色的香囊放在我手中。
正是我十八歲那年繡的那一個。
“清莞,大婚前一夜,我見過裴照。”
“我知道他喜歡你,也主動提過退婚。”
我抬頭看她。
姐姐垂下眼。
“是他不肯。”
“後來你去江南的婚事,也是他派人攪黃的。”
“你的路引、宴席上的流言,還有你幾次想搬出侯府......從來都不是我攔的。”
原來裴照不是被恩情困住。
他隻是既要報答姐姐,也不肯放我自由。
他把名分、體麵和活命的機會都給了她,再拿一點溫柔來喂養我的希望。
行刑前一夜,我將玉簪折成兩截。
簪子斷裂的聲音很輕。
我卻像是聽見七年的等待一起碎了。
獄卒問我可有遺言。
我想了很久,隻請他轉告裴照,不必再查案了。
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他。
而是從今以後,他做什麼,都與我沒有關係。
一截留在牢中。
另一截托獄卒交給裴照。
天亮後,我被押上囚車。
長街兩旁擠滿了人。
石子砸破我的額角,爛葉落在囚衣上,有人罵我是罪臣之女,也有人催劊子手快些動刀。
我始終望著長街盡頭。
我已經不等裴照救我了。
我隻想知道,他最後一次承諾,會不會作數。
午時將至,刑場入口仍舊空著。
劊子手拔下我發間的木釵時,那個香囊從懷中掉了出來。
針腳已經磨損,並蒂蓮也褪得看不出顏色。
我十八歲時,曾以為它會陪我走進裴家的門。
沒想到最後,它陪我走到了斷頭台。
監斬官展開罪狀,高聲宣讀。
我最後一次望向長街。
沒有快馬,沒有裴照。
隻有風卷著黃沙,從空蕩蕩的街口吹來。
我忽然想起海棠樹下,他替我戴上玉簪時的模樣。
他說,今生絕不負我。
原來他口中的今生,隻值一夜。
行刑令落地。
我閉上眼睛。
這一回,我沒有再哭。
長刀破風而來時,我輕聲說:“裴照,我不等你了。”
長刀斬落。
鮮血濺上那隻褪色的定情香囊。
我在人間的最後一滴淚,終於流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