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與姐姐成婚那日,我發起高熱。
迎親前,他穿著大紅喜服來過我的院子。
他替我換下額頭上的冷帕,又將藥遞到我唇邊。
“禮成後我便回來。你睡一覺,醒來就能看見我。”
我從黃昏等到天亮。
院外的喜樂停了,紅燭也燃盡了,他始終沒有來。
第二日午後,裴照才推門進來。
他的衣領上沾著淡淡的脂粉香。
“望舒昨夜夢魘,她畢竟剛嫁進來,我不能丟下她。”
他說得合情合理。
我若計較,倒像是在逼他虧欠自己的救命恩人。
此後七年,裴照仍舊日日來看我。
我咳血,他守在床前,一勺一勺喂我喝藥。
貴女譏笑我是賴在姐夫府上的拖油瓶,他當眾掀了宴席,逼那人向我賠罪。
可姐姐怕雷時,他會留下陪她。
姐姐身子不適時,他會忘記與我的約定。
姐姐不願在宴席上看見我,他便勸我暫時避嫌。
“她心裏不安,你讓一讓她。”
這句話,我聽了一年又一年。
第三年,姐姐看中了母親留給我的聽雨院。
裴照命人替我搬去了西偏院。
我問他:“這是我母親最後留給我的東西。”
他替我攏好披風,語氣溫柔。
“望舒有了身孕,聽雨院離藥房近。等孩子生下來,我再讓她還給你。”
可孩子還沒出生,院中的海棠便被盡數砍了,改種成姐姐喜歡的玉蘭。
我去攔時,裴照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說不過是幾棵樹,明年還能再種。
可他忘了,那些海棠是母親病中親手栽下的。
樹倒下時,枝頭最後一朵花落在泥裏。
我俯身想撿,裴照卻催我回屋喝藥。
他記得我的藥不能涼,卻不記得我為什麼舍不得那幾棵樹。
第四年,我答應了江南陸家的婚事。
出城那日大雨傾盆,裴照策馬追了三十裏,在山道上摔斷兩根肋骨。
他渾身是血地攔在車前,紅著眼抓住我的手。
“別嫁他,清莞,我隻有你了。”
我又一次信了。
我退掉婚事,陪他養了一個月的傷。
回府那日,滿院下人都在掛長命鎖。
姐姐扶著尚未顯懷的小腹,笑著迎出來。
“妹妹回來了?正好替孩子看看這些小衣。”
我望向裴照。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原來姐姐有孕之事,他早就知道。
他追我,不是因為隻剩下我。
隻是他不能容忍我真的離開。
姐姐拿起一件小衣放進他手裏。
“夫君,你說我們的孩子該叫什麼?”
裴照想了許久,說出了兩個字。
“長安。”
我的手忽然鬆開。
那是許多年前,他貼著我的耳朵說過的名字。
他說,若我們有一個孩子,便叫長安。
願他一生無憂,歲歲長安。
如今,他把妻子的名分給了姐姐。
把我的院子給了姐姐。
連我們未曾出世的孩子,也一並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