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十八歲生辰那日,裴照替我戴上玉簪,說今生隻娶我一人。
第二日,他便向聖上求娶了我的姐姐。
他說姐姐救過他的命,他不能負她。
可成婚以後,他仍舊日日來看我。
我咳血,他守在床前。
我受了委屈,他替我出頭。
我幾次想離開,他又紅著眼求我再等等。
我便這樣等了他七年。
直到侯府獲罪,他有一塊免死金牌,卻親手交給了姐姐。
我被押往刑場那日,他終於沒有來。
刀落下時,我流盡了這一世最後一滴淚。
再睜眼,我已回到天界。
昔日高高在上的戰神跪在蓮池邊,滿眼歡喜地抱住我。
他說,他早就知道我下凡是為還淚。
他說,那些傷害都是為了讓我早些還清恩情,早些回來與他團聚。
可他不知道。
我每還一滴淚,便少愛他一分。
如今恩情已清,眼淚已盡。
我推開他,後退行禮。
“上神自重。”
“你我素不相識。”
......
十八歲生辰宴散後,裴照帶我去了後園。
海棠開得正盛,他從懷中取出一支白玉簪,親手插進我的發間。
“這是裴家傳給長媳的東西。”
他低頭看我,眼裏映著滿樹燈火。
“沈清莞,等我從邊關回來,便請聖上賜婚。”
“今生,我隻娶你。”
我信了。
母親去世前,給我留過一枚同心結,說要我交給此生最值得托付的人。
那一夜,我把同心結係在裴照腰間,又守著燈火繡了一夜香囊。
針刺破手指時,我還在想,他見了會不會喜歡。
第二日,我帶著香囊入宮,卻在宣政殿外聽見了他的聲音。
“臣裴照,求娶永寧侯長女沈望舒。”
殿內靜了一瞬,隨即響起聖上的笑聲。
“沈家長女救你於亂軍之中,你倒是個知恩的。”
賜婚的旨意當場落下。
群臣紛紛向他道喜。
我站在廊下,手中的香囊被汗水浸得發潮。
昨夜他說今生隻娶我。
原來他的今生,隻隔了一道宮門。
裴照出來時,看見我並不意外。
我問他:“你早就決定娶姐姐了,是不是?”
他沉默片刻,點了頭。
“望舒救過我的命,我不能讓她因為當年的事壞了名聲。”
我問他:“所以你怕她受人非議,便讓我來受嗎?”
裴照皺了皺眉。
“你們不一樣,望舒無依無靠,你還有我。”
那時我竟沒有聽懂。
姐姐能得到他的婚書,是因為她可憐。
而我隻能吞下委屈,是因為他篤定我愛他。
我摘下玉簪遞給他。
“那昨夜呢?昨夜你說的那些話,又算什麼?”
裴照沒有接。
他隻是握住我的手,將玉簪重新插回我發間。
“我娶她是報恩,清莞,我真正喜歡的人一直是你。”
他把我抱進懷裏,聲音低得近乎哀求。
“等她在侯府站穩腳跟,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問:“她做你的妻子,那我做什麼?”
裴照的手臂收緊了些。
“再等我一年。”
回府時,賜婚聖旨已經送到。
姐姐坐在正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她手裏拿著我繡了一夜的香囊。
“這是裴公子讓人送來的吧?清莞,你看這上麵的並蒂蓮繡得好不好?”
我還未來得及開口,裴照便從身後走來。
他看見我指尖的針孔,也看見姐姐手中的香囊。
可他什麼都沒有解釋。
姐姐又拿起匣中的玉簪,對鏡比在發間。
那簪子的樣式,與我頭上的一模一樣。
她羞澀地問:“裴照,好看嗎?”
裴照沉默片刻。
“好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給我的不是獨一無二。
隻是不能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