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一家都是卷王。
爸爸把加班到淩晨當本事,媽媽帶畢業班,從沒請過一天假。
哥哥高三時一天隻睡四個小時,竹馬為了保持年級第一,打著吊瓶也要刷題。
隻有我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醫生說,我不能長期熬夜。
所以我最大的願望,不是考清北。
是每天能睡夠八個小時。
可在家人眼裏,這叫矯情。
晚上十一點,我剛合上書,媽媽就會再給我一套卷子。
爸爸拿表姐的成績單訓我,哥哥沒收我的鬧鐘,竹馬則坐在旁邊,盯著我學到淩晨三點。
胸口疼時,媽媽把藥放在卷子上。
“吃了繼續寫,別總拿身體當借口。”
後來,我的成績越來越好。
他們都很滿意,以為我終於被逼懂事了。
隻有我知道。
按現在的分數,我已經能考上那所離家兩千多公裏的大學。
再忍半年。
我就能永遠離開他們了。
......
淩晨三點半,我寫完最後一道數學題。
秦越抽走卷子,用紅筆圈出兩處步驟。
“過程不完整,重寫。”
我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
“明天再改行嗎?”
秦越看了一眼手表。
“才三點半。”
“再堅持十分鐘。”
“你最近成績剛有起色,不能一進步就鬆懈。”
才三點半。
我低下頭,重新拿起筆。
十分鐘後,秦越終於滿意了。
他替我關掉台燈,順手拿走放在床頭的鬧鐘。
“明早我給你打電話。”
“省得你關掉鬧鐘繼續睡。”
門關上後,我沒有立刻上床。
我等到走廊裏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從書架最裏麵抽出一部舊手機。
這部手機沒有電話卡。
家裏沒人知道它的存在。
我連上藏在筆袋裏的移動網絡,登錄另一個郵箱。
收件箱最上方,躺著一封未讀郵件。
【南城大學少年英才專項錄取確認書。】
我的手指微微發抖。
為了這封郵件,我瞞著家裏準備了整整一年。
初審材料是在午休時填的。
線上筆試是在學校機房完成的。
最後一次麵試,陳老師替我向媽媽隱瞞,說學校臨時組織摸底測試。
我點開附件。
“江眠同學,恭喜你通過最終選拔,獲得我校提前錄取資格。”
“完成高中畢業手續後,可於七月參加暑期銜接項目。”
我把那幾行字反複看了三遍。
南城距離這裏兩千三百多公裏。
學校寒暑假允許學生留宿。
校醫院具備長期隨訪條件。
最重要的是,那裏沒有爸爸的同事,沒有媽媽教過的學生,也沒有能隨時推開我房門的秦越。
我將錄取確認書存進加密雲盤,又清空瀏覽記錄。
做完這些,已經淩晨四點。
我隻睡了兩個小時,就被媽媽敲門叫醒。
“別以為昨天學得晚,今天就能賴床。”
“真正優秀的人,靠的是自律。”
上午是三模考試。
數學還剩二十分鐘時,我的心跳突然亂了。
監考老師問我要不要去醫務室。
我搖了搖頭。
我已經拿到南城大學的錄取資格。
可在離開之前,我不能讓家人發現異常。
他們如果知道我已經被錄取,一定會逼我放棄。
媽媽會說學校層次不夠。
爸爸會說離家太遠。
哥哥會說我是在拿心臟病逃避競爭。
秦越則會守在我身邊,親眼看著我撤回確認。
我咬住舌尖,靠疼痛保持清醒。
最後一道題寫完,我把卷子放到講台上。
走出考場的瞬間,眼前徹底黑了。
再醒來時,我躺在醫務室。
陳老師坐在旁邊,手裏拿著我的錄取確認書。
“學校剛收到南城大學的函件。”
“你真的被提前錄取了?”
我點點頭。
她沒有高興,反而看著我蒼白的臉。
“既然已經錄取了,你為什麼還要任由他們逼你熬夜?”
窗外傳來考試結束的鈴聲。
我拿回那張確認書,仔細折好。
“因為隻要他們知道,我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