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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明謙的嘴唇動了動,沒敢答。

顧守義卻歎了一口氣。

“原想給嫂嫂留幾分體麵,既然明謙已經說破,我便不瞞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方正的契紙。

“大哥臨終前,向我借了三千兩銀子周轉。”

“約定三年後若無力償還,就拿三間鋪麵抵債。”

明遠猛地抬頭。

“父親去世時,小叔連五百兩都拿不出來,哪裏來的三千兩?”

顧守義臉色一沉。

“長輩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老太太立刻護著幼子。

“銀子是我給守義的。”

“你爹病著還惦記生意,守義肯借錢,是念兄弟情分。”

三叔公也從門外走進來。

看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他捋著胡子,擺出族老的架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清禾,你一個婦道人家占著顧家產業三年,也該交回來了。”

我接過契紙,沒有急著看字,先摸了摸紙。

紙是舊紙,邊角磨得發毛。

落款處確有亡夫顧懷章的名字,字形也像。

上麵還蓋著他生前慣用的私印。

若隻看這些,確實能唬住人。

可我聞到了淡淡的鬆香味。

印泥鮮亮,紅裏透紫。

丈夫在世時,用的一直是普通朱砂,顏色偏暗。

這種帶鬆香的紫朱,是近兩年才在州城流行起來的。

我把契紙放回桌上。

“三千兩從何處交付?”

顧守義答道。

“現銀。”

“誰做保人?”

“自家兄弟借錢,要什麼保人?”

“何時何地交的?”

他不耐煩了。

“三年前五月,在大哥書房。”

我盯著他。

“五月初幾?”

顧守義眼神閃了一下。

老太太拍桌罵道。

“你審犯人呢?”

“守義好心借錢給他兄長,如今還要被你盤問?”

我平靜道。

“三千兩不是三文錢。”

“沒有保人,沒有銀號兌票,也說不清日期,隻憑一張紙,就要拿走我母親留給我的三間鋪麵,未免太容易了。”

三叔公皺眉。

“什麼你母親留的?”

“你嫁進顧家,嫁妝自然也歸顧家。”

我笑了。

“三叔公若真懂規矩,就該知道陪嫁有嫁妝單,有官契,也有娘家保人。”

“丈夫可以代妻經營,卻不能瞞著妻子拿她的陪嫁抵自己的債。”

顧守義立即接話。

“那便請族裏公議。”

“若契紙是真的,嫂嫂就交鋪。”

“若是假的,我給嫂嫂賠罪。”

他說得痛快,顯然認定我找不出破綻。

老太太又看向明謙。

“好孫兒,你親娘要霸著顧家財產,不肯替你爹還債。”

“你說該怎麼辦?”

明謙臉色變了幾變。

他看看我,又看看桌上的契紙。

最終,他咬著牙說。

“父債子償。”

“若債是真的,自然該還。”

我心底最後一點僥幸也涼了。

“這份契紙,你早就見過,是不是?”

他沒有答。

老太太替他說了。

“是我給他看的。”

“我還答應他,隻要他幫著把鋪麵收回顧家,將來城南、城北兩間都交給他。”

原來如此。

難怪明謙今日敢獅子大開口。

他不是忽然貪心。

是早有人告訴他,隻要把弟弟們踩下去,他便能得到更多。

我收起契紙。

“三日後,顧氏宗祠。”

“當著族人和保人的麵,我們把這筆債說清楚。”

顧守義攔住我。

“契紙是我的。”

我鬆開手,讓他拿回去。

“不急。”

“假的東西,拿在誰手裏都真不了。”

他們走後,我去了城西的周記印鋪。

老板看了一眼我描述的顏色,便從櫃中取出一盒紫朱。

“沈東家說的是這個吧?”

“前年秋天才從京裏傳來,咱們州城以前沒有。”

我問得更細。

“能看出用了多久嗎?”

老板撚起一點印泥。

“鬆香紫朱不易褪色。隻要看實物,我能認個八九不離十。”

我謝過他,剛走出鋪門,便見明遠站在簷下。

“娘。”

他手裏抱著一隻舊木匣。

“錢賬房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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