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就覺得自己是正義法官。
看人先看破綻,想事先想最壞。
後座男生約我去小樹林告白,我懷疑他圖謀不軌,當場把錄音發給了班主任。
親戚說讓我住她家走讀方便,我算了算她兒子的補課費,婉拒了。
鄰居說我的小狗可愛,招呼我去他家玩,我嚴肅拒絕,轉頭打了舉報電話,說他虐狗。
一來二去,沒人願意和我們家來往。
工作後,我一個人在外麵租房子。
爸媽在電話裏千叮萬囑,讓我收斂脾氣。
我照做了,每天獨來獨往,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直到有一天,樓上那個懷孕的姐姐看我一個人下班回家,眼裏全是心疼。
“妹妹,要不你以後每天晚上來我家吃飯吧。”
“不收你錢。”
我心裏一緊,哪有這種好事。
可我還是跟著上了樓。
上樓的時候,我把該記的都記在心裏。
一連半個月,什麼都沒發生。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又多疑了。
直到這天。
她沒有叫我上樓,把飯送到了門口。
我懷疑的種子,重新開始生根。
......
我從小就有個毛病:看誰都像壞人。
看人不看臉,先看手,看鞋,看他說這話的時候在幹什麼。
初中那年,後座男生約我去小樹林,說有東西給我。
我答應了,提前把手機開了錄音,又給班主任舉報他對我圖謀不軌。
他掏出來作業來給我。
然後班主任就到了。
第二天雙方父母到學校,我被壓著給他道歉,他寫下保證書自己寫作業。
高中時,親戚在飯桌上讓我住過去走讀,晚上還能有個照應。
回家我算了一筆賬:
她小兒子和我同校,她當著我的麵提過三次讓我“有空幫著看看”。
按市價一小時二十,一次兩小時,一周三次。
一個學期,兩千四。
第二天我婉拒了。
晚上我媽告訴我,大表哥就在學校當老師,我住過去可以一起輔導。
幫忙看看也是指的大表哥一起看。
鄰居在樓道裏逗我的狗,說真可愛,讓我上去坐坐。
我看了一眼他手裏的塑料袋,袋口露著半根火腿腸。
那個牌子狗不能吃。
我當場拒絕,回家打了舉報電話,可能有人在虐狗。
後來物業上門看了,狗沒事,那火腿腸是人自己吃的。
鄰居在樓道裏罵了半個月,逢人就說:樓上那個小姑娘腦子有毛病。
一來二去,我們家的門,就再沒人敲過。
我媽哭過兩回,我爸摔過一隻碗。
他們最後的結論是:這孩子太愛多想。
我媽翻過我那本筆記。
從頭到尾看完,她說:你能不能別記了。
我沒記。
我隻是換了個本子。
我也開始承認是我多想了。
工作以後,我一個人在外麵租房子。
爸媽在電話裏千叮萬囑,讓我收斂脾氣,別再管別人的事。
我照做。
每天獨來獨往,上班下班,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但還是有一些小摩擦,名聲就這樣傳出去了。
這天傍晚,我拎著外賣上樓,樓上那個懷孕的姐姐站在樓梯口,像是專門等我。
她扶著欄杆,肚子已經很顯了。
看我一個人回來,她眼神裏全是心疼。
“妹妹,一個人住吧?”
我點頭。
“你住502吧。”她說,“我住602。”
“要不你以後每天晚上來我家吃飯。”她笑了一下,“不收你錢。”
我心裏一緊。
哪有這種好事?
可我嘴上已經答應了。
她扶著欄杆走在前麵,我噠噠噠地跟著上了樓。
進門那一刻,我腦子裏的記事本翻開了。
第一,大夏天,她穿著長袖。
給我倒水的時候,袖子往上滑了一截,手腕內側一片淤青,青裏帶著黃。
她放下杯子,很快把袖子拉了回去。
第二,這個家幹淨得過分。
茶幾上什麼都沒有,沙發上沒有孕婦該有的靠枕,靠牆那個位置空著——那地方本該放嬰兒床,連一張紙箱都沒有。
她懷孕七八個月,家裏沒有一件嬰兒用品。
第三,她給我盛飯的時候,笑著說:“我叫方娟,全樓都說你不好相處,我倒覺得你挺好。”
我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全樓都說我不好相處。
她憑什麼覺得我挺好。
我們這棟樓,我跟誰都沒說過三句話。
她憑什麼。
我麵帶微笑,把碗裏的飯吃得幹幹淨淨。
回家以後,我在筆記本第一頁寫下日期,寫了三個字:有問題。
然後我又加了一句:
這個姐姐,比我想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