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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公司都知道，我是個摸魚怪。

上班卡點來，下班準點走。

午休雷打不動睡四十分鐘。

同事都說，我這前台，除了臉，什麼都不會，偏偏還拿著全公司最高的薪。

直到資本空降CEO陸淮。

公司要清理高薪低能的人。

我丈夫顧臨為了保住自己的崗位勸我簽字；老技術總監賀平，在董事會上投了讚成票。

陸淮把一份薪酬確認書推到我麵前：

“花瓶前台，也配拿這麼高的薪資？簽了它，體麵走人。”

顧臨坐在董事席旁邊，沒有看我。

平日最嫌我摸魚的實習生小滿，站在人群裏，也沒有說話。

全公司，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我沒看那份辭退書，隻看向前台抽屜裏那張舊工牌。

那張00號工牌，還是我當年親手帶上的。

辭退書拍在桌上時，我把手伸進抽屜，拿出那張001號工牌。

......

辦公室的空氣，從陸淮踏進大門那天起就不對勁。

他在全員大會上講了四十分鐘的降本增效，PPT最後一頁，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名單。

第一行是研發一組，顧臨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散會時，沒人敢跟研發組的人打招呼。

茶水間裏，有人壓著嗓子說：

“聽說了嗎，公司要優化一批高薪的，研發那幫人，一個人工資頂半個前台班子。”

另一個接話：“要說高薪，一樓那個前台才離譜，一個月拿的比總監還多，她會什麼啊，就會喝水。”

我端著杯子從茶水間路過，假裝沒聽見。

小滿追上來，壓低聲音：

“蘇姐，茶水間都在傳，這次名單上有你。”

“你自求多福，可別把我牽扯進去。”

她眼神緊緊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來害怕、擔憂。

但我很平靜。

“嗯，知道了。”

她跺了跺腳，走了。

我坐回前台，把當天的快遞一件一件錄好。

陸淮上任這半年，公司砍了三次預算。

團建沒了，下午茶沒了，加班餐也沒了，就剩茶水間那台咖啡機還撐著。

隔壁工位的行政小聲嘀咕：“再這麼裁下去，下個月該輪到我們喝白水了。”

我沒接話。

我在這家公司坐了三年前台，見過三任老板，裁員潮一波接一波，隻有我這個位置，雷打不動。

我回到前台，把工牌翻過來，擦了擦。

001。

三年了，塑料殼磨得發白，芯片還在。

三年前，我還是研發一組的工程師時，公司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盛時科技剛起家，賬上隻剩三個月的錢，我帶著四個人的團隊，窩在一間租來的辦公室裏，熬了四十三個通宵，把那塊芯片的底層架構跑通了。

專利登記那天，登記表上第一發明人的名字，是我親手簽的。

那四十三個通宵，是我這輩子最狼狽也最亮堂的日子。

四個人，兩張行軍床，一箱泡麵，代碼跑通那天是淩晨三點，窗外下著雨，我趴在桌上睡過去，是賀平把我叫醒說成了。

他後來總說，那天我把眼淚抹在了他袖子上，我死活不認。

如今那塊芯片，養活了大半個盛時。

沒人記得那四十三個通宵，隻記得前台有個拿著高薪的閑人。

這些事，公司裏沒人知道。

他們也不知道，那項專利今年就到期了。

下午，陸淮的助理過來，往我桌上放了一張表。

“薪酬專項審計，下周一開始，第一站，就是你。”

我哦了一聲，把表收進抽屜，順手從裏麵拿出那張001號工牌，看了兩眼，又放回去。

下班鈴響，我準時站起來，把工牌戴好，往外走。

路過研發一組，門開著，裏麵燈亮著，沒人下班。

顧臨的桌上攤著一摞項目報告，最新一頁被紅筆劃了一道，寫著：項目暫停。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