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七天,我預約了複查。
醫生在出院時特意交代過,複查必須讓家屬陪著。
陸承安前一晚把路線查了三遍,還設置了鬧鐘。
“明天我肯定陪你。”
他說完,又把小葡萄的包收拾好,一樣樣擺得整整齊齊。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又慢慢回溫。
可第二天剛要出門,林知夏的電話準時打來。
她說自己站在心理谘詢室門口腿軟,不敢進去。
陸承安握著手機,臉色為難。
我抱著孩子站在玄關。
“我的複查怎麼辦?”
他低聲說。
“我先陪她,確認沒事了,就來醫院找你。”
我盯著他。
“你昨晚答應過我的。”
他伸手摸我的臉。
“眠眠,我會補償你的。”
門又一次在我麵前關上。
我一個人叫車去醫院。
排隊時,小葡萄突然哭起來,我一手抱孩子,一手按著腹部,病曆本和繳費單散了一地。
我蹲下去撿,刀口疼得眼前發白,半天沒站起來。
一隻手替我把單子撿起,是個胖胖的大姐。
她的視線落到我慘白的臉上,瞬間慌了。
“哎喲,小妹,你老公呢!”
我下意識替他遮掩。
“他臨時有事。”
大姐沒再追問,隻接過我懷裏的包。
“算了,我也沒事,送佛送到西。”
那天是這個陌生的大姐替我掛號,排隊,繳費,又去找產科醫生加號。
醫生拆開紗布後皺眉。
“刀口有紅腫,回去一定要有人幫忙觀察,不能再硬撐。”
晚上,陸承安知道是陌生人陪我看病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買了花,做了月子餐,還親自給我按摩小腿。
他抱著小葡萄哄了整整一小時,像是真的想彌補她一樣。
我想,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第十天,他說約好了拍全家福,這是我們一家三口的第一張全家福。
我給小葡萄換上新衣服。
陸承安剛走過來,手機屏幕亮了。
林知夏發了朋友圈。
一張空蕩蕩的餐桌。
一句話:
“病人不配過生日,也不配被記得。”
陸承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我心裏一沉。
“你說要拍全家福的。”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
“我就送個蛋糕,很快回來。”
我突然沒有力氣攔他。
那天,我一個人給女兒拍照。
支架倒了三次,孩子哭了四次,我都忍著,哄好女兒,留下照片。
那天後,我把孩子的病曆,我的證件都收進了一個小包。
陸承安看見後,愣住。
“你要幹什麼?”
我拉上拉鏈。
“方便去醫院。”
他從背後抱住我。
“眠眠,我這幾天太累了,沒處理好。”
端水確實很累。
可他每一次想兩邊都顧全,最後被犧牲的,永遠是我和孩子。
第十五天晚上,小葡萄腸脹氣,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著她來回輕晃,刀口被牽扯得一陣陣發疼。
忽然腹部一熱。
我低頭看見睡衣上洇出一點紅。
陸承安也看見了,衝進臥室拿外套和車鑰匙,像終於想起自己還是個丈夫,更是個父親。
我抱著孩子站在客廳,疼得雙腿發軟。
就在他扶住我的一瞬間,手機響了。
那一刻,我甚至不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這次林知夏發來一句話。
“承安,我不知道還該不該活下去。”
我看著他。
“陸承安,你要去哪?”
他喉結滾動,眼底全是掙紮。
“眠眠,她可能真的會出事。”
“我隻是去確認一下,馬上回來接你。”
我笑了笑。
“如果我也說我不想活呢?”
他怔住。
但也隻是怔住。
幾秒後,他啞聲說。
“別說這種氣話,你不是她。”
他鬆開了扶著我的手,又抱了我一下,急促地說。
“最後一次,等我最後一次。”
門關上了。
屋裏隻剩下孩子的哭聲。
我站在原地很久,久到血把紗布浸透,睡衣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手機屏幕亮著。
陸承安沒有發消息,也沒有回頭。
我忽然覺得很安靜。
不是房間安靜,是心裏某個一直替他辯解的聲音,終於停了。
我沒有再給他打電話。
我翻出他發小沈硯的號碼,手指抖了好幾次才點進去。
“你之前說,如果我撐不下去,可以找你。”
“現在還算數嗎?”
消息剛發出去,對麵幾乎秒回。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