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陸止冷嘲熱諷：“但願如此。”

我不想倒在這裏，搖搖晃晃往外走。

可腦袋太糊了，我有意識的時候，好像趴在了誰的背上。

很久以前，久到什麼都沒發生之前。

陸止常常這樣背著我回家。

爬山我走不動要賴，放學我故意欺負他，都喜歡說走不動了。

陸止會無奈地搖頭，蹲在我麵前。

“好好好，如果是你，我願意背一輩子。”

我摟緊他的脖子，哭了。

“阿止哥哥，我情願當初死的人是我。”

身下的人愣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陸止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生什麼病了？走，去醫院！”

我費力地搖搖頭。

“不用的，我隻是感冒沒好好吃飯。”

我不想去醫院，我可以給他寫遺書。

可當麵讓陸止知道我要死了，他會不知道怎麼麵對我。

好在蘇薇的電話打來了。

“阿止，我很喜歡限量款盲盒，今天居然在A市補貨了！你幫我一起排隊！”

“好。”

陸止一下就把我的事情忘記了，拿鑰匙出門。

我鬆了一口氣，可心裏好像堵著一團棉花。

人死之前，是會有感覺的

我強撐著疲憊，等到晚上，陸止回來。

“你不睡幹嘛？”

“等你呢。”

“陸止哥哥明天的時間能留給我嗎？”

他皺了皺眉

“你要幹什麼？”

我笑了笑。

“也沒什麼，就是想做頓飯給你吃。以後，就再也不做這些煩你。”

臨死前，我們可以，像最普通的朋友那樣，好好吃頓飯嗎？

他眉頭皺得很緊，答應了。

“好。”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去菜市場買菜，磕磕絆絆摔了好幾跤，還是走完這段路。

我做了整整一上午，擺滿一桌子。

全是那些年我為陸止做過的，但他一口沒吃過的菜。

可開飯前，陸止卻提著行李箱要提前走。

“蘇薇在南極的實驗室遇到了緊急情況，我得和她提前回去了。”

我拽住他的袖子：“飯吃了再走可以嗎。”

他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

“一頓飯而已，沒什麼好吃的。”

我看著他關上門。

這些年，我看過很多次他這樣的背影。

他去學校，去做實驗，去南極。

終於這一次，他要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了。

我每道菜吃了一口，然後全部倒進了垃圾桶裏。

不合適的感情就像這些剩菜，垃圾桶是唯一的歸宿。

做完這些，我打電話給阿南。

“姐姐，你可以來陪陪我嗎。”

我感覺，我隻能走到今天了

其實，我也是害怕的。

阿南來了，罵了幾句陸止，不停陪我說話。

可不過2個小時，我嘴巴和鼻子裏不停地湧出鮮血。

“痛，好痛啊。”

人們都說，死亡之前，可以看到從前的事。

我看到了18歲以前。

陸止在視頻裏別扭得臉通紅。

“小姝，明天穿好看點，我有話跟你說。”

我故意打趣：“要說什麼話還得打扮得好看？”

他羞惱地罵我兩句傻子，最後卻又忍不住地問我。

“你學過那首詩沒？春日宴，三願如同…”

我不該因為害羞就掛斷的，臨到死也沒能聽到後半句。

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我湊在阿南耳邊輕輕開口。

“姐姐，其實我很想多活幾年的，這樣他還不是孤身一人。”

可每當看見我，他總是那樣的難過，那樣的憤怒。

所以我舍不得活了。

阿南一下下替我擦掉臉上的血漬：“姝姝，堅持住啊！你好好活著，我馬上給陸教授打電話！”

阿南打通了電話，讓陸止回來。

可陸止的聲音好冷。

“騙人也高級一點，她剛才還好好的，飛機馬上起飛了，蘇薇的實驗耽誤不得，我沒空陪她玩。”

電話掛斷，阿南哭得比我還凶。

我抬起手，想給她擦擦眼淚。

“你說，南極的風雪，會記得我們，其實是相愛過嗎？”

意識的最後，我好像看到陸止了。

“不要哭啦，我情願…當初死的人是我。”

我緩緩閉上眼睛。

可南極的風雪依舊呼嘯，我等不到晴天，再也不會等到他啦。

...

陸止折騰了兩天，回到南極，助理送來一份快遞。

他拆開，發現是一封遺書和離婚協議。

遺書上的字歪歪扭扭，滿是錯別字。

“阿止哥哥，我把自由還給你啦。”

陸止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