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深時，我坐在燭台前。

將五年來寫給他，卻無法寄出的回信，一頁頁扔進火盆裏。

門被人毫無征兆地推開。

裴雲舟穿著一身寢衣，帶著一身剛沐浴過的水汽，大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身後，伸手想要抽走我手裏的紙張。

“長樂，這些年你守著裴家，辛苦你了。”

“我既然回來了，這後宅主母的尊榮，自然誰也越不過你去。這些年來，我也是像你的，今夜我宿在正房，你跟阿若我定會一碗水端平。”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仿佛隻要他肯施舍一點夫妻之實。

便能抹平這五年的欺騙，就能讓我對他感恩戴德。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本宮身子不適，駙馬還是去別的院子安歇吧。”

裴雲舟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拂了麵子的羞惱。

“長樂，你還在拿喬？”

他皺起眉頭，語氣裏透出幾分不耐。

“你今日在偏廳端著公主的架子打壓允兒，我顧及你的顏麵，沒與你計較，甚至主動來你房中求和。你還要我怎麼低聲下氣？”

他目光一轉，忽然落在了我床頭那口紅木箱子上。

那是這五年來，我日日夜夜放在枕邊的東西。

他冷笑了一聲，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箱蓋。

裏麵全是他當年從邊關寄回來的、染著血跡的家書。

“你寧願天天抱著一堆死物哭，也不願多看活生生的我一眼是不是？”

他抓起那厚厚一遝信件，猛地轉過身。

“你既然走不出過去，我便替你燒了！把這些舊賬全燒幹淨，咱們以後誰也不許再提！”

他像是在發泄著心中的惱怒，又像是在以此逼我妥協，狠狠將那些信件全部砸進了火盆裏。

火舌瞬間竄了起來，將那些幹枯的紙張吞噬。

明滅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看著我，似乎在等我失控。

等我撲上去搶救那些我曾視若珍寶的信件。

但我靜靜站在原地。

看著那暗紅色的血跡在火中化為灰燼。

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假的終究是假的，燒了，倒也幹淨。

我看著漸漸熄滅的火盆，抬起眼眸看向他。

“燒完了，駙馬就請回吧。”

我越是平靜，裴雲舟就越是覺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眼底的惱怒幾乎要噴薄而出。

正要發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大人！您快去東暖閣看看吧！阿若夫人心口疼得直冒冷汗，連藥都喝不進去了！”

是阿若身邊的丫鬟。

裴雲舟神色一僵。

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指望我麵露嫉妒，出言挽留。

但我隻是轉身走到木施旁，取下他的披風，遞到他麵前。

“人命關天，駙馬快去吧，別誤了病情。”

他看著我遞過來的披風，臉色鐵青。

他一把奪過披風，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你自己好好冷靜冷靜吧！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房門被他重重摔上。

我看著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

抬手將火盆裏殘餘的灰燼攪碎。